《梦回红楼》灵韵儿

3、幻境贾府初相识 王夫人怜爱

　　方进入房时，就一阵麝香兰气的香扑鼻而来，左右早有锦裙绣袄的丫头迎上来搀着：“林姑娘来了？”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迎上来,我一看便知是黛玉之外祖母。才轻声叫了一句外祖母，方欲拜见时，早被她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我是看不得别人落泪的，一时间，抽抽噎噎，也哭个不停。旁边一个穿暗红地金妆花锦缎袄裙的太太迎上来劝道：“老太太，外孙女已经接来了，好容易才见了面，就高兴点吧。”贾母止了泪，指着这个太太对我说：“这是你大舅母。”我冉冉拜下，早被郉夫人笑着搀住了。贾母又指着旁边慈眉善目的一个中年太太：“这是你二舅母。”又指着旁边一个素衣清瘦的女子说道：“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原来是王夫人和大嫂子李纨，我一一拜见。只见李纨和贾母身边一个着绿的丫鬟将老太太搀回座上，旁边一个小丫头拿了一个织锦的蒲团放在我面前，我跪下磕了一个头，李纨忙走过来将我扶起，到老太太身边坐下。贾母携了我的手，仔细的看，说道：“我这些儿女们，独疼你母亲，如今她又先我而去了，我这会见了你，怎能叫我不伤心呢？”一时又流下泪来。
　　这时，雪雁和王嬷嬷进来给老太太请安，贾母吩咐下人带她们出去歇息。又皱着眉头说道：“这一老一小的，怎么能服侍的周全。”转眼看了看，对着一个穿湖绿衫子的丫头说：“鹦哥，你伺候姑娘吧，今后就改叫紫鹃吧。”我抬头看看，正是刚才在门口迎着我说话的那个姑娘，声音清脆，眉眼清俊。贾母又对郉夫人和王夫人说道：“那些粗使的丫头和院里的婆子们，和迎春她们姐妹一样。”
　　贾母又对紫鹃说：“去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紫鹃答应了一声,便去了。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姑娘来了。第一个身材微丰、肌肤胜雪、含蓄温柔、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灵秀可爱。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我起身笑迎上去，她们亲热的拉着我，叽叽喳喳：“你来了真好。”“可把你盼来了。”“多会到的？路上劳累了吧。”
　　这时，王夫人怜爱的拉住姐妹，“来，大家认一认吧。”
　　“这是你迎春姐姐。”
　　“这是你探春——”
　　我见状，忙说道“舅妈，我属羊。”
　　王夫人笑道：“那就是探春妹妹了。”
　　“这是你惜春小妹妹。”
　　说着，就有丫鬟搬来三个绣墩，让她们三姐妹在贾母旁边坐下。
　　王夫人携了我的手，送到贾母身边，一面问道：“这孩子，想是有些不足之症，这般清瘦，现吃什么药？”
　　我心里暗想道：这可真是富贵人家以吃药为荣的年代啊，见面先问吃什么药？在林家也是天天丸药不断，殊不知药吃多了，免疫力下降，对药又有抗性，生了病岂不是更麻烦？
　　我只得按黛玉之语答道：“我自小就如此，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总不见效。有一年来了个癞头和尚，要化我出家，父母不肯，他便说”既是舍不得她，这病怕是好不了的了，从此只不许见哭声，不许见外姓亲戚，方才能平安一生。’疯疯癫癫说了好些个胡话。如今，正吃人参养荣丸呢。”
　　贾母听了道：“正好，我这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话音未落，只听外间一阵笑声，声音由远而近：“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我好奇的往屏风旁张望，等着看来人的模样。只见几个丫头都忙着迎了过去，众姐妹也都微笑着。一群媳妇丫鬟簇拥着一个美人从后房屏风处转来，真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我认真的打量她头上的金丝八宝攒珠髻，朝阳五凤挂珠钗，颈上的赤金盘螭璎珞圈，腰上的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五彩刻丝的石青银鼠褂，身下的翡翠撒花洋绉裙。原来我印象深刻的这个出场是这样的。只见她粉面含春，吊梢眉眼，身材修长，眉宇间透着股子英气。我刚起身迎上，她就急忙携住我的手，止了拜。只听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叫做“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一句话惹得众人都笑起来。王熙凤一面笑，一面不依的扯住贾母叫“老祖宗”，只有郉夫人面上淡淡的。探春迎上来告诉我说：“这是琏二嫂子。”
　　我行了个礼：“二嫂子。”
　　那王熙凤忙搀起，依然让我做到贾母右侧，自己在左侧坐了下来，一面指着我，比划着和贾母说：“天底下竟有这么标致的人？我今儿才算见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念念不忘。”说罢，收了笑脸，一时眉头微蹙，竟落下泪来，走到我身旁揽住我：“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呢！”贾母笑道：“快别说这个了，我才好了，你倒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这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她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忙携了我的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婆子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都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我心里暗想，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好伶俐的嘴。正话说时，已摆上茶果来，王熙凤亲自捧茶捧果的让着。忽然听王夫人问道：“凤丫头，丫头婆子们这个月的月钱放了没有？”
　　那王熙凤满面笑容的答道：“月钱昨天就放完了，刚才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也该拿出两匹来给你这妹妹裁衣裳去，等晚上想着了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经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颔首一笑，点头不语。
　　郉夫人站起身来，走到贾母我们面前，对我说：“她大舅舅才刚说了，劝外甥女不要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和家里是一样的，有什么委屈只管说，不要外道了才是。”我一一拜应了。
　　贾母听了，一面笑一面说：“是这个理儿，紫鹃，带两个媳妇婆子伺候姑娘去见见两位舅舅。”
　　郉夫人站起来说：“我带外甥女过去吧，倒也便宜。”
　　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吧，不必过来了。”郉夫人带我和众人告辞了，便出了正厅。过了垂花门，停着一辆翠幄小车，婆子们伺候我和郉夫人上了车，将车帘子放下，才命小厮们驾车出了西角门，过了荣府正门往东，进一黑油大门，到了仪门前方停车。我下了车，只见亭台楼阁都是小巧精致的，不似方才那边的轩峻壮丽，仿佛是从那边的花园子隔断开来的。至正室前，早有一群衣饰华丽的姬妾迎上来。郉夫人也不理睬，只打发人去书房请老爷，那班妖娆的姬妾拜了拜也就散了。
　　一时人来回话说：“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我站起来，一一听了。郉夫人拉我坐下：“你舅舅说的是，这里和家里是一样的。姊妹们虽拙，大家一处伴着，亦可以解些烦闷。或有委屈之处，只管说得，不要外道才是。”我答应了，就要告辞出来。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我笑着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赐去不恭，异日再领罢，望舅母容谅。”邢夫人听这样说，笑道：“这倒是了。”遂令两三个嬷嬷用方才的车好生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