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易碎》千山向晚

7、庆生2 黄

　　黄昏之中阳光没有那么耀眼，吴籽音低着头余光却停在赵轻舟身上，她想即使阳光耀眼也比不过手中这块紫玉佩，那样的温润美好静静躺在柔软的锦盒里，波光流转沁人心脾。通透之中隐隐看到一簇紫薇花，竟是用的瓷器中的透光镂空之法。

　　本是心不在焉的纪姜心下一惊，打量着月塘不由道：“就这一下午你就准备好了？透光镂空据我所知是朱砚新琢磨出的技法，连他的弟子都没得到传授。你找到朱砚为你做的？”

　　“你知道朱胖子，哦不是，你认识朱大叔啊。是啊，我缠了他半日，你也该知道他有多烦又懒脾气又坏，我中午连饭都没吃就去磨他，苦口婆心求了他半天才答应我做这个的。”月塘想起为了让假装睡觉的朱胖子起来干活拔掉他三根胡子的事情就好笑。

　　纪姜一听立马像看到宝贝一样看着月塘，笑嘻嘻道：“月塘啊，哪天去看你朱叔叔的时候也带上我好不好。”

　　赵轻舟心思一转，朱砚可曾是修内司里的匠人，而后回乡养老是再不过问这些事情的，纪姜曾去拜访都被拒之门外，他竟随意就为月塘雕刻了这紫薇花。

　　“你想让他帮你做事是不可能的，想诓我被他骂啊。”月塘白了他一眼。虽然朱胖子是她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但是让他出山这件事就是颗雷，她死也不会让他爆炸的。

　　“好了，纪姜你又不是不知道朱砚的脾气，说到你的石琼阁就忘了场合。”赵轻舟缓缓喝口茶道。

　　吴籽音指着面前空着的桌子笑问：“纪姜可是承诺了的，怎么要我们喝西北风啊。”

　　只见纪姜啪一声合上折扇，外堂便鱼贯而入一队手托单层食盒的侍女，她们娴熟的摆盘添置碗筷不出丝毫差错。纪姜笑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们食言过。”

　　吃完饭，月塘餍足的舒服靠在椅背上，对纪姜大有好感道：“纪大哥家难不成还开的有酒楼，饭菜真好吃。”

　　吴籽音接道：“纪姜别的可能行，厨艺嘛不予置评”说着饶有趣味看向纪姜，“你家的厨子可没有这样的好手艺，你这回又去劳烦夕颜，让我怎么还这人情去。”

　　月塘对夕颜这名字有印象，想了会儿便记了起来，在下面扯了扯轻舟的袖子低声问：“是嫂子么？”赵轻舟一口水呛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瞥了眼月塘不说话。月塘立马正襟危坐起来，心里暗道知道的少活得就长。这时候吴籽音过来站在赵轻舟身侧递过来手帕，轻舟微微皱眉还是接过来。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赵轻舟呼吸之间轻轻说：“籽音今天二十岁，我们三个转眼间都这么大了啊。”

　　纪姜忙笑着接过来说道：“是啊，连最小的妹妹都在今天满二十岁了，籽音往后多锻炼锻炼，看你越长越像你家的毛团。”毛团是赵轻舟在籽音十五岁时送的猫，不知怎么养的，越来越肥越来越懒，本来唤它小音，后来就都改口作毛团了。

　　吴籽音喉头哽塞不知说什么好，只听到赵轻舟又接过来，“最年长的我与月塘已经订亲了，你们得赶快了。”用着最轻快的语气，柔柔看着月塘。月塘今天特意挑了素一点的颜色穿，虽然黄色很明艳但是比起红色素的多，她是这样安慰自己出门的。赵轻舟一早就开始注意她，若说月塘的样貌与画中人只有两分相似，现下这样的一身黄衫与画中的帝姬竟似了五分。

　　而她今天穿着绯红色的流云裙，只为那个人喜欢穿红裙。可是那个人今日一身娇嫩的黄衫依然是他眼中唯一的风景，那黄衫直刺眼，让人心里碎裂的刺眼。手心微湿然后用力握紧，她依旧笑靥如花，明明早就知道，明明早就知道的。为什么还是难过了。吴籽音笑着道：“那么，小妹在这边，恭喜了。”看着月塘道，“月塘妹妹，再过些日子籽音怕是不敢这么叫你了。”努力想要说的话还没说完肩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她不再往下说。

　　纪姜在她身边有些许无奈，朝着赵轻舟苦笑，“你这种木头人都能结婚，这不是逼我么。怎么办啊，我倒是想娶，夕颜她不嫁啊。要不你去劝劝，好歹是你手下的人嘛。”

　　月塘隐隐觉得不安，纪姜一开口她又不知哪儿不对了。赵轻舟拍拍她的手背说道：“夕颜是悠然斋的主厨，所以你要吃好吃的别理纪姜来找我。”纪姜哭笑不得，心里暗骂见色忘友又因着籽音有些黯然。

　　门外来一小厮，踌躇着报道：“少爷，江北分行的莫掌柜来了说是有十分紧急的事。”

　　赵轻舟沉默了会儿，纪姜不悦道：“说好了这一天里就算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的。”

　　吴籽音眼睑一沉微微深呼吸，眼带笑意道：“我是寿星不是，那么我说了算吧。轻舟有要事自然是要去忙的，纪姜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工作起来命都是可以不要的。今天很开心，大家能聚在一起吃一顿饭籽音已经很满足了。那么我也准备回去了。”

　　赵轻舟旋即起身抱歉告辞，看着月塘道：“一起走吧。”

　　马车停在门口，小厮已坐在马上。赵轻舟颔首告辞，扶月塘上车沉吟一阵吩咐：“先去许园。”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在街头消失，吴籽音望了很久终是转身上车离开。纪姜看着他们终只得叹息一声，想是这些年太过美好，这些美好总是水中花镜中月。轻舟想要的毕竟跟他们不一样，他终究是要开始结束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