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伍史]天下当归》游素

4、第三章 伍六一第

　　伍六一第一次察觉到一点异常是在一次军事演习后。
　　钢七连在此次演习中大出风头，准确地说，是“又”大出风头。高城在其他十几号连长面前一如既往地作团里威营里横满不在乎状，一回七连恨不得走路都蹦高，算算日子快到八月十五，私下不动声色跟洪兴国商量说要不咱们也整个什么活动啥的，我先声明我不是特意要得瑟啊，我是想这帮玩意儿也得有个稍息的时候嘛，人不能天天立正不是？所以你看——
　　事就这么定了，恰好中秋这几天有文工团到部队慰问演出，八月十四下午排到七连，赶上晚上回来联欢，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七连长抱着臂审视工作成果表示颇满意，忽然想起什么抓过三班俩老兵交代：“看好你们班长！谁敢让他多灌一口等着明天滚去跑一万米！”
　　当然这话不能说给史今知道，大白兔一向不知道醉酒的自己化身流氓兔根本是分分钟的事儿。平时摸不着酒喝就算，一旦到了活动时开场白毕酒过三巡，气氛一上来二十郎当岁的家伙有几个管得住自己的？这边三班老兵一个眼错，那边三班长已经拿着酒杯晃晃悠悠钻过人堆直扑高城：“连长，我敬您一杯。”
　　“来来来喝！”七连长那边醉得也大没形象，一仰脖子又灌了一杯，“哎不对，等等！史今儿，你你你，你不能喝，把杯子给我放下！”
　　话说晚了，史今靠着桌子晃着空杯笑眯眯：“连长，见，底，了。”
　　平时怎么看不出来这兔子肚子是黑的，高城一把呼噜过他的刺儿头：“你现在厉害了啊三班长？跟你连长比酒喝，小样儿不信今天制不住你，王班副，人哪？看好你班长！”
　　应这一声冒出来的居然是伍六一，这家伙难得没跟着别人去闹，酒也没喝几口。看了眼正在那边被一堆三班人围着要划拳的王班副他不动声色扶了史今：“班长，少喝点吧。”
　　“六一。”史今像是看见了亲人样一把反身抓住了他，动作幅度不小，喝醉的人脚下趔趄，差点就栽在他身上，“你小子好，管，管起你班长来了啊。这时候想起自己是三班的了？那当时还跟我说要走，走，你个混蛋玩意儿……”
　　这些话分明都是七连长的口吻，伍六一没见识过就听得有点傻：“班长，你喝高了，我扶你回去。”
　　“我没高！”史今下意识就要甩手，伍六一一把抓紧了他，“班长，听话！”
　　这句声儿有点高，半个屋的人都看了过来，一时大眼瞪小眼，伍六一解释不及那边一排长就笑了出来：“三儿又高了？伍六一，你赶紧扶他回去，要不一会发起酒疯咱这联欢就不用开了。”

　　结果到了史今还是被几个人搀了回去，伍六一自然是其中之一，另两个也是三班本班的老兵，甫一出热闹的活动室大家都有点恋恋不舍。等到宿舍楼下时伍六一就说要不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班长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老兵A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啊，小刺头儿也长大了，那麻烦你了，好好照顾班长，回来哥儿几个给你带烟。”
　　伍六一现在已经逐渐学会对这样的话不以为忤，或许这也是战友间表达感情亲密的一种方式，他看着那两个人转过拐角，回身架住史今：“班长，咱回去了啊。”
　　史今这一路上都垂着头，看起来像是半醉半迷糊，被伍六一这一扶却仿佛突然惊醒了一样，猛地抬头看他：“六一？”
　　“是我。”伍六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对人这么耐心过，可对方是史今。酒醉的人似乎比往常重一点，他一只手扶不住，因此不得不改变姿势把本来架着怀中人的那只胳膊又向里紧了紧，无形中看起来就像半个拥抱。史今还是看着他，眼神好像清明又好像朦胧：“六一，谢谢你。”
　　……为什么道谢。
　　“你要转班的原因，我后来都听说了。”
　　……不是等等班长你都听他们瞎掰扯什么了！！！你别信啊是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犯糊涂了我……
　　“我最开始以为，是你不懂事，但我知道事实之后，我很高兴。”
　　是的，很高兴。当日劝说伍六一，虽然表面仍然尽可能平和理智，然则心底愤懑失望，难以言表。他以为是自己错了，自己认定的最好的兵，居然会这么早就证实是自己看走了眼。世事间最遗憾，莫过于看错人。然而，一旦你知道，有个人所做出的你不能理解的一切，是为了你呢？
　　史今难以形容听到事情全部真相时的心情，当日从高城和伍六一处，得到的都是零碎边角难以拼凑真相。皆因这次中秋联欢，几个班长聚在一起商议活动，闲聊中无意有人谈起，二班长就说三儿不是我说你，你们班伍六一那小子对你，那可叫真真儿的上心了。
　　于是才说开来，才真正触及到事情的内核，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看起来锋利尖锐不饶人的事情，原来是为了，自己。人非草木，史今想，虽然说这小子有些毛病是不能惯着，但是，如果你知道，有个人，居然会默默地对你那么好，好到你从来难以想象的程度，你大概，也不会想要压抑从心底蔓延延展的温暖暗涌吧。
　　所以他笑了，低低笑出声时酒醉的晕眩感又冒了上来，让他重又一阵迷糊看不清东西，不过必要的话还是要说的——三班长努力站直，伍六一被他扯得不自觉往他那边靠过去，一句话就贴着耳际低而痒痒地钻进了心里：“中秋快乐，六一。以后，做我最好的兵吧。”
　　话音乍落大白兔就彻底断了电，伍六一只觉得肩头一沉压得他几乎要跟着趔趄，下意识把人抱个满怀，还有——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怀里好像要昏睡到天荒地老的史今，又难以置信地抚上自己的左半边脸，却是，靠近唇角的位置。
　　谁能慢镜头回放一遍刚才的场景，信息量太大脑子容易短路——刚刚，就刚刚，他，他，他是被，他世界上最好的班长，在无意中，给给给，亲了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