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暗礁》吴凉

3、分析

　　然而如果仅仅是如果。
　　陆风带着愧疚离开了王氏府邸，王家老母的哭声还盘绕在耳旁。
　　他有些沮丧的带着悲悯的心情上了街。这种悲悯使得他比往日更富有同情心，在路过一个被其他乞丐撵得连讨饭的地儿都没有，只能远远的扶着墙壁站着的时候，他领着他进了间好点的馆子。那门口的小二明显想把两人拒之门外，睁眼说瞎话：“客官，已经满座了，要不换一家？”
　　陆风看了看稀稀拉拉的人群，甩了锭银子领着乞丐大摇大摆的进了包间。

　　在陆风悲悯之心泛滥的时候，另一边却紧张万分，季起四处打听这王老粗的为人及平日里的交接和利害关系。在这个权势社会里，打死人这件事，可大可小。小的说法就是：官威吓一吓，银子哄一哄，隔个夜这个人就被世间遗忘了。大的说法就很大：朝中重臣之子，草菅人命，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高官子弟？不严惩何以服百姓。何况高官子弟杀的还是皇亲国戚？不重办何以镇天威。
　　然而打探的结果却让季起皱起了眉头，这王老粗真的就只是一个老粗，整日只是做些荒唐事。
　　反倒是他的管家，出络得很勤快。一会太子府去坐坐，一会宁王府去凑凑热闹，一会还邀请李家大人上门来聊聊天。
　　离京久矣，许多人脉已经死了，摆那看着，却走不动血。
　　大概能够打听出来无非是想套套近乎谋个一官半职。当然，结果是未果。
　　由此可见，这皇亲估计也是勉强攀的了！
　　这些消息得到已是两天以后。
　　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一半。事发后为了帮好友陆风掩盖闯祸的事实，他竟然提着胆儿写了一封简信给陆父，大意是刚刚从外地回到京都，见到多年未见的发小十分高兴，斗胆留陆风在府上小住，共叙别后各自发展。
　　信写得文雅有礼，但是久别之后回京，第一次与长辈联系竟然不是登门拜访，而是书信，怎么说都是不敬。若是父亲尚在，定得挨着一顿好打。
　　院子里摆设同以往无二，若是自己清理，都未必能恢复这般原貌。陆风小时候老往他家跑，比他对自家更熟，做出如此布景倒也不奇怪。然而十年没有人住，即使打扫得再干净也有一股扫不去的死寂之气。午后懒洋洋的阳光照进屋子里背光而立的少年，少年的背影有些微微颤抖，跟小时候被父亲罚站墙壁准备挨打时候的神情相似。
　　他的手抚着当年父亲总爱端坐的那把太师椅的背上，年轻的脸上与这老房子一般，笼罩着沧桑的萧索。

　　他把前前后后分析给陆风听。
　　陆风想到男子之前言词恳切的那句“阿母，阿母若不嫌弃，往后厉堂之就是您的亲儿子，把您当亲生母亲供养！”，此时联想一番只觉讽刺，嗤笑一声：“想必是一个走不通正当路子的酸腐秀才，喝了点墨水就想着显摆点意境。只是未免太鼠目寸光，偏傍了个这般的没用的皇亲国戚，有这功夫，不如自己摆摊卖个字！”
　　季起摇摇头：“离京数年，刚回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无从下手，许多消息，还不确定可信不可信！还得待你回去之后再仔细查一番再做定论。”
　　陆风听得皱皱眉：“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沉吟着似乎不情愿走，又道：“你知我最烦这些事情，不如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吩咐下去！”
　　季起笑：“你是逍遥自在得乐不思蜀，可怜我，刚一回来就为你背起黑锅，回去后只得顶着这黑锅去拜访陆伯伯，任凭打骂了！”他看着提着一壶刚烧开的茶盈盈而入的虞玉娘。
　　虞玉娘听得一明二白，两朵红云顿时娇羞的飞上颊上，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便唤陆风解围说：“陆公子！”
　　季起那日只见过虞玉娘在台上表演时候的落魄冷漠清高模样，当时就叹惊艳，何况现在还仔细打扮了一番。那时若是水上花，那今日便是水上花开。
　　他回头看陆风，果然陆风的眼光里是毫不遮掩的热情与挚爱。他翻手用手背敲敲桌面，把已然沉醉于自己爱恋世界的兄弟叫醒过来，一边嘴角已经不由自主露出逮到好友痴样的得意。
　　陆风甚窘。难得的是他竟然还能捡起前面的话头，一本正经道：“我与虞姑娘是清白的。只是虞姑娘之前在青楼里受了不少委屈，身体也并不是很好。此地正好山清水秀，我想就地取材为她疗伤。”
　　竟然有伤？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清弱的女子，想起刚才她倒茶时候手腕袖口处若隐若现的青色，只觉得眼熟，这会算是想了起来，竟是锁链的淤痕。
　　他无奈抚额：“反正这个上门请罪是肯定跑不掉了，干脆把罪孽再造深点。如若陆伯父见怪，你可得帮我说两句好话！”
　　陆风喜上眉梢：“好兄弟！”
　　季起趁虞玉娘走远，凑近他耳旁揶揄道：“兄弟给你制造机会了，你可得好好把握！”
　　陆风憨笑：“多谢好意，但我与玉娘已是两心相许！”
　　季起惊道：“两心相许？你当真？”
　　陆风有些恼：“玉娘是好人家的女儿，只不过是落难风尘而已！好在我出现及时，才免得她沦落玷污！”
　　季起冷笑，原本想说句“好人家的女儿能凭着那么几个眼神就一举挑中合适人选救她出苦海？”但看到好友一副沉迷的样子，把话抿了。
　　陆风不悦，还想再解释两句，却看到虞玉娘踮起脚来晾床单，好大一张床单，她柔柔弱弱的身影几乎被风吹得与床单一同带走。他忙站起来跑了过去，生怕她真的被吹走！
　　季起看在眼里，手里端起还留有她余香的茶杯，轻轻撇了撇茶叶：我敢相信，你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