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暗礁》吴凉

14、锁玉 他是匆匆

　　他是匆匆赶来的，步履有些沉重。他的一袭青衣，站在两个喜红的人中间，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对着盖头下的女子说：“悦兮，不可以……你不可以嫁给他！”
　　人群中一片哗然，有人已经认出了来人，窃窃私语的讨论着。
　　新郎官见有人竟敢来抢亲，顿时怒了，伸手就一拳，却被来人轻易抓住拳头，倒推了回去。被打得痛了的新郎官恼羞成怒，下起了狠招，横扫飞腿加勾拳。然而男子只是轻描淡写的化解，像耍猴子般轻松应对，末了一把把他拎到面前：“我说完该说的话就走，你若不乖乖站远一些，我就把你扔远一些！”
　　说完便放开新郎官，回头静静的望着红红的盖头，仿佛他能看穿盖头后面那张脸上的表情。功夫悬殊早见分晓，新郎官不再挣扎，抹了把脸，乖乖走到一旁，盼他赶紧说完走人。
　　在整个事件的过程中女子一直静立，仿佛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看到感受到一般。这会自己掀起了盖头，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他让你来的吗？”一脸企望，眼神却是如炬，让人无法说半句谎言。
　　陆风无法说出她想要的答案，却又不忍心如实回答。两难之间，红色盖头随风飘走。他道：“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这样嫁给别的人！你如果嫁给了别人，他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林悦兮凄然一笑，言语尽是讽刺：“就因为他的抱憾终身，我就该独守深闺一辈子？陆风啊陆风，你果真是他的好兄弟啊。即便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
　　陆风被她的刻薄说得怔了一怔：“可是，他现在下落不明，你就这样嫁给他人，你如何甘心？”
　　“林悦兮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想娶我的人数不胜数，我从这千万俊才中挑了个看上眼的，我有什么不甘心？在你陆风眼中，你的兄弟自然是千好万好，但在我看来，却也不过尔尔！一个落魄的富家公子，却有有什么好？”
　　陆风道：“你不是嫌贫爱富的女子！悦兮，你冷静些，不要让冲动毁了你的一生，毁了他的一声。你聪慧的很，向来分得清谣言事实，然而关乎季起就乱了方寸是不是？外面的流言蜚语不要去理会，你该你和季起的感情！”
　　“哈？”林悦兮怪笑一声，她笑：“陆风啊陆风，人人笑你天真我只道你是执着，今日一见，果真我是瞎了眼，这前十几年就交了两个知心朋友，到今日才明白，就连这两个，也是虚的。”她笑得有些疯狂，笑得陆风心里碜得难受，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更是打击得发疼：“皇城天底下，并不是长得俊俏就能当饭吃的！他有什么？有良田万倾？有豪宅一群？我天生高贵，生来就该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难不成还要跟着他闯牢房过着亡命天涯的日子才对？那青楼头牌也真是单纯，早愿吃这样的苦又何必去那种肮脏的地方糟蹋一回哪？我看她这般单纯倒是与你的天真十分相配，该跟你才对，怎么却是与他一块去了呢？莫不是你陆大少爷嫌她脏就丢给了兄弟吧？”
　　“住口！”陆风没想到一番苦心，却换来对玉娘的一通侮辱，他看着面前的人，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样貌依旧人已非，再次强调道：“不准侮辱玉娘！”
　　他嗖地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盒子：“这些想必是你的东西，事已至此，你还是收回去的好！”他自己打开看了看，目光里无限惋惜。这是季起与林悦兮之间互赠的信物，每一样季起都好好珍藏着，包括少时九岁时候的小纸人。原本以为拿着这个东西能够唤回林悦兮的心思，却不料反倒成了终了礼物。
　　他说：“珍重！”
　　说完，便把盒子塞到旁人手里，转身就走了！
　　新郎官见瘟神总算是走了，起了个手势，喇叭唢呐同时响起。红颜是非多，他只希望赶紧把新娘子接回家去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陆风的步子走的飞快。这里红火喜乐一片，映红了半边天，却不晓得他的兄弟，断肠在哪个天涯！此地，真的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身后，一片喜乐中林悦兮从丫环手中接过盒子，轻轻打开，粗粗看了几眼，忽然发现少了样什么，急急找了起来。
　　足足把盒子翻了两遍，仍旧没有找到她要的东西。
　　她沉思了一会，开始挨个挨个的数：八岁的生辰，九岁的洛阳行，还有……
　　一个都没有缺，一个都没有！唯独那一个！
　　她忽然笑了，笑意浅浅，却美得暖人心窝。
　　她把盒子紧紧的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个暖炉，足以温暖她冰冻许久的心。她的眼里涌出激动的泪花。
　　情起锁至，玉心悦兮！那块找不到的锁玉，一定还在他的身上！

　　五月初三那日，整个京城又沸腾起来。定亲时候挥霍的送了八十箱彩礼，却不知道成亲时候是什么样子！众人翘首期盼，想要看看这董家的婚礼能豪华到什么地步。不料那排了两条街的马队没有把新娘子接回家去，到最后反倒是把彩礼又重新搬了回去。
　　听说那日有人想要劫亲，劫亲的竟然是陆少爷陆少侠陆风。那陆风想必是自己的女人被兄弟季起拐跑了十分不甘心，就反过来抢季起以前相好过的林悦兮。然而那林悦兮倒是个烈女子，盖头也掀了，凤冠也砸了，总算是吓跑了陆风。到后来却又不知道怎么，接了一个盒子就跟中了蛊似的，又哭又笑，哭哭笑笑之后，抱着盒子自己回闺房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董家的大少爷听说当日就被董老爷吊起来打：“多少个好女子你不要，偏偏选中了这个。选中了还不捆牢，到头来丢老子的老脸！”
　　林家老爷也被气得够呛，还去陆府闹过，然而，连陆老爷都找不到陆风在哪，又能算什么帐呢？林悦兮自然也是吃了点苦头的，那后娘一日三顿的批，直说得她一连数日连小门都没有出来过。
　　她也不稀罕出来，思念太甚，一方小房吞噬她的思念与回忆就够了！
　　兴儿有些担忧的看着托腮沉思的小姐，自出嫁那日，小姐便有些痴痴的了，整日只是发呆，有时笑有时忧，这不，一个下午又过去了，眼看就深夜了！她蹑手蹑脚的出去，晚饭还没吃，得去厨房给小姐备点才行。
　　林悦兮痴痴看着窗外的月儿，笑了：“反正已经等得够久了，又何必在乎再久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