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成仙》落染柒

1、一 神仙死了，

　　收落白为徒，并非我的本意。

　　想来我云和上仙也有几十万的高龄，虽远赶不上那些与天地同岁的老怪物们，但在这九霄之上，也算是祖宗级别的上仙。
　　是以多数仙人见到我，都要在“云和”后加上“君上”二字，以表敬意。
　　我最不耐烦天帝老儿的那些规矩，什么“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那些人间的礼法，条条框框，拘束得紧，偏偏天帝最爱这个，恁是让人把三礼改写一通，以适用于天界。

　　看新来的仙童，一个个缩头缩脑，小心翼翼，说话声音小如蚊蚋，在耳边嗡嗡不清，实在是令人心烦得很。
　　我向来不喜那些繁琐的套路，也不爱在天宫中久待，于是便从一年一次的觐见，渐渐沦为十年一次，到如今，成了百年一次。
　　天帝老儿对我的礼疏，也不在意，毕竟这天上，能与他辈分不相上下的，大概也寥寥无几了。

　　世人都道，神仙与天地同寿，其实不然，神会陨灭，仙也会羽化，而这羽化陨灭，不似凡人能够生死轮回，神仙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从此往后，三界再无踪迹。

　　这数十万年来，神魔之间，大大小小征伐无数，也不知折损了多少上仙，但大部分都是些不重要的角色，唯独一个，战神的死，却是在意料之外。
　　九万年前，我正在天宫中看一出折子戏，听得战神陨灭的消息，许是太吃惊了，手中的玉扇被生生折断。
　　那柄玉扇，扇骨用得是昆仑红玉，千年难得的好玉，若玄铁之坚，也不知为何，我一捏便碎了。
　　着实可惜！
　　但既然它是为战神而碎，我便物尽其用，战神下葬那日，将玉扇也一并埋了。

　　战神埋葬在屠龙谷，那是三界的交接处，恶灵四溢、瘴气丛生，用白骨怨气铸成的不毛之地，但凡仙魔死后，都葬于此处，以镇守边疆。
　　那日，我作为上神，去屠龙谷祭奠了他。
　　他与我算是同乡一场，皆生于东海之滨，只不过他是那东海蛟龙飞升成仙，而我自然没他那么好命，不过是海边的一株灵草。
　　蛟龙与灵草，怎能同日而语？

　　故而当初他做了战神，我做了个毫不起眼的小仙官。
　　岁月漫长，沧海桑田，最后的结局谁也猜不到。
　　他灰飞烟灭了，而我却逍遥一方。

　　仙界折损了战神，魔界也损失不轻，据说，魔界三君都受了重伤，虽未陨灭，但也差不离了。
　　至此之后，仙魔之间再无大战，天帝老儿为此也松了一大口气。不过以我之见，天帝之所以那么高兴，倒不是因征战减少，十之八九，是因战神之死。
　　功高盖主，必然引上位者忌讳，这可谓三界通用的定律。

　　战神一去，仙界能说得上话来的人便更少了，我生性惫迨，不爱管那些琐碎的杂事，在天帝那寻了一个闲置，过上了如今的生活。
　　我原以为，这样悠闲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到羽化那日为止，却不料半途中天帝老儿会塞给我一个不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