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烟火的颜色》晓暮寒侵

2、第 2 章 “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小狼。”黑发的孩子有些局促的站在铺设华丽的房间里，不时偷看斜倚在座榻上的少年一眼。
　　那天两人在林中走了一夜，不，后半夜几乎都是黑发的男孩背着那娇气的少年，终于在黎明时分找到队伍，那个他称呼为‘父王’的男人，用满怀戒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不知那白衣少年说了些什么，队伍终究还是收容了自己，随后被带到繁华的城中，洗澡并且穿上干净的衣服。
　　“是么…那以后我就叫你汪汪吧，我是沈，这个城的王爷，未来的城主，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
　　黑发的男孩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却发现那少年并非像是在开玩笑。
　　“可，可是，我不是狗啊…我是…”
　　“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狗，你之前的身份，已经结束于我们相遇之时，明白吗？”
　　“……”世上怎会有如此霸道蛮横丝毫不讲道理的家伙…
　　“明白了就给我蹲到这边来。”
　　满意的看着那小孩一脸不情愿的蹲到自己身边，少年忍着笑意端起身边的果盘：“来，张嘴。”
　　“…啊？”抬眼对上少年居高临下的压迫性眼神，男孩无奈的一闭眼张开嘴巴，却被突然塞进来甜而冰凉的东西吓的坐到地上。
　　“呵呵…”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抚上黑而短的头发，眯起的眼睛里如琥珀般澄清的双瞳熠熠发光：“你真有意思…”
　　小小的孩子仰着脑袋，任那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目光几乎无法从那人脸上移开来 。即便是在这之后的很多年，那个人于此时露出的笑容也依然留在那孩子的心里，也许，再也不会磨灭了。

　　那一段时间的宫墙内，时常能听见孩子嬉闹的声音，那个冷冰冰不爱言语的小王爷身后，总是跟着一个矮小的大眼睛男孩，总喜欢笑，露出一对儿小小的尖牙，会在夜空绽放烟花的时候夸张的兴奋大叫，每当这个时候就能看到那个小王爷的笑脸，淡淡的，却十分明媚，这是前所未有的。这种安宁的日子，却于某一天结束了。
　　那个原本宁静的午后，被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彻底划破，仆人们惊慌的推开门时，被刺鼻的硫磺味和混乱不堪的场面惊呆了。碎裂四散的瓦盆，还在燃烧的丝绸屏风，以及那个一向冷静的小王爷正苍白着一张脸，一手死死捂住怀里男孩不停渗血的左眼，双唇颤抖着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救救他…救救他…”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医生走出房门亲口说小命保住了，白衣少年死咬着的嘴唇才稍稍松开一些，但接下来的一句眼睛保不住了，又让小王爷的脸色更加难看。
　　“沈儿。”城主突然一脸严肃的站起身：“你跟我过来。”
　　刚进书房，父亲便语气沉重的开口：“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少年低下头，眼神十分动摇：“我只是，在做烟花…”
　　“做烟花需要用那么多火药？”
　　“……”
　　“那个孩子，等他的伤好之后，就送去禁军那里吧。”
　　“什…”
　　“这也是为了他好…他的资质不错，通过培养必能成为可用之才，总是跟在你身边反而得不到发挥的余地，而且…”城主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他必定还是异类，即使现在忠心耿耿，也无法改变狼子野心的本性…所以，这也是为你好…”
　　“可是…！”
　　“不过我当然不会勉强他，这件事情，我们就让他自己来决定吧…”
　　“……”
　　“对了，这几天你也不用去地下室了，等你想好怎么告诉我事实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父亲…”
　　房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紧，少年的脸色越发冷如冰霜，似乎从未融化过一般，令人心寒。

　　看着床上孩子安静的睡颜，少年有些不安的伸手摸了摸那微红的脸颊，直到感受到一丝热的鼻息，才松口气般的坐到了床沿。
　　“都怪你平时太闹腾了，突然这样安静下来，反而让人觉得不习惯…”别扭的小王爷习惯性的将不是推给对方，却在意识到自己正自言自语时突然沉默下来，看着依旧沉睡不醒的孩子，轻轻叹息出声。
　　是我错了吗？
　　一直以来对烟火的执着源自于内心的好奇与喜爱，却因制作中一次小小的失误而发现了其中包含的神奇的力量。自己明白，那里是被神封禁的领域，若自己一意孤行，会受到惩罚也说不定…
　　这个事情，只告诉了那只笨蛋的小狗，原以为对他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不料那个孩子居然一脸认真的说“该不该做一件事情，和这件事情危险不危险、是合理的还是被禁止的没有关系，该不该做一件事情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想或是不想。”
　　年少的王爷，在听到那孩子的话后，突然萌生了想看看他故乡的念头，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够孕育出如此自由骄傲的灵魂。
　　“想的话就去做吧，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着你的。”那个孩子带着天真的笑容说着，露出小小的犬牙。
　　少年无奈的笑了笑，有些失神的呢喃出声：“无论我做什么…哪怕伤害你也无所谓吗…”
　　“沈儿…”
　　微弱的呼唤将床边人的思绪拉了回来，白衣少年慌忙抓住伸来的手：“醒了吗！要喝水吗，肚子饿不饿，伤口疼不疼，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去吩咐厨…”突然发现对方的神情并无痛苦，反而微笑着带着丝挑逗的意味，瞬间反应过来一把甩开那只狗爪，少年转过身满脸通红：“‘沈儿’这个称呼也是你能叫的？真是放肆…”
　　“嘿嘿…”
　　“有什么好笑的！”
　　见对方的王爷脾气真的爆发了，男孩连忙嬉笑着道歉：“对不起嘛，看见你一脸寂寞的守着我，心里一得意忍不住就…”
　　“谁…谁有寂寞！谁有守着你啊！”少年抄起枕头仍了过去：“我看你这笨狗还是继续死睡的好！”
　　“王爷饶命啊～～”
　　笑闹气氛让人心也轻松不少，小王爷的脸色却突然间黯淡下来。
　　“王爷…”
　　“我…”少年深呼吸克制着声线的平稳，头低着，隐藏起表情：“也许错了…”
　　“什么…”
　　“大夫说你的眼睛…”原本极力克制的颤抖暴露在嗓音之中，如洪水之下坍塌了的堤坝，喷薄汹涌。
　　小狼被那少年滴落的泪水吓的手足无措，干脆一把将那人按在怀里，少年也不抵挡，反而顺势捂在对方胸膛上失声大哭。
　　“你的眼睛治不好了，呜呜…怎么办…”
　　小狼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背部，心里不停发笑，这可是第一次见那个傲气的小王爷这么坦诚的表露出对自己的在乎，简直可爱的让人不知所措…不过，可爱归可爱，那带着鼻音呜呜哭泣的声音，也着实令自己听的心疼。
　　“就算只有一只眼睛也没什么损失啊，我还是我啊，我依然能看着你，依然能保护你。”怀中的少年稍稍愣了一下，小狼心想这样应该不会再哭了吧，谁知紧接着的哭声却更大了！
　　额…哪里说错了？小狼不禁挠挠后脑勺：“…呐，别再哭了…我本来就很笨啦，想说好听的话也说不好，所以不要生气好不好…你要生气打我也行，别哭了…”
　　怀里的少年终于渐渐停止了哭泣，然后便有小声的鼻音闷闷的传来：“你…果然是笨蛋啊。”
　　男孩听了，脸微红的傻呼呼笑了起来。
　　“在骂你呢，还笑…真的是笨蛋。”
　　“嘿嘿…”虽然知道啊，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竟像听到称赞一般喜悦。
　　两人就那么吵闹着，直到疯累了，在乱七八糟的被褥里头抵着头睡着。
　　谁也没有提起伤口的事情，没有提起白天的那场事故，没有提起在爆炸的碎片飞来时，那个孩子不顾一切的将另一个挡在身后…
　　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开口说关心的话，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表明心意，不需要解释和承诺。
　　若睁开眼时看到的仍是一尘不变的你，那便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