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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雾清明,白果为墓 “李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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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子你个王八蛋!”
某人轻巧地躲过我丢过去的地图册,坏坏地勾起嘴角,拐带着我的饭盒奔离。
我在后面欲哭无泪,怀着满腔怒火脚步沉重地向李木子和我每天午餐时间必去的那片白果林。说是“林”,却只是聚集在一起的十几棵白果树罢了。这片林子曾经是寂静的,注意,只是“曾经”而已,因为自从我和李木子意外发现它之后,就频繁地来这里,早就没有了什么“回归自然”的寂静了,有时还顺带着“污染污染”。李木子每次听到这话都会拿筷子的另一头敲我的头:“什么污染,这叫美化绿地。看,红的,黄的,绿的,多么和谐的色彩~~~~”然后他就会热泪盈眶地向我夸夸其谈他的艺术构想,每次听到他的这种够狗血的构想时,我都嗤之以鼻。
果不其然,李木子现在正坐在长得最茂盛的一颗白果树下用膳,当我看到我盒里的火腿将要被侵占时,一个箭步冲上去盖上盒盖就把它抱在怀里。结果引来了李木子的白眼:“什么啊,真小气,我就不信你今天还能不吃。”
后来事情的发展是——
我用防狼的眼神死盯着李木子,然后把火腿一块一块的送入嘴中,吃的一嘴油腻。而李木子却用小狗般乞怜的眼神望着我,以及我饭盒中仅剩的一块最肥最大的火腿。随后我以迅雷不急掩耳盗铃叮当之势夹起这最后一块火腿送入嘴中,可是因为它确实够大够肥,我的嘴容不下它,最起码有一半还露在外面,正当我在踌躇剩下的应该怎么办时,我就看到了李木子那张逐渐放大的脸,然后他就咬住了暴露在外的那半片火腿,当时我的脸红得跟那什么似的,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还毫不避讳的继续向前咬,直到咬到我唇边的最后一点防守阵地,再咬就要见血了,我连忙鼓起勇气推开他,满身树叶的他还不知好歹地咀嚼几下,舔舔嘴唇,称赞道:“好好吃哦,这火腿你哪买的?”我想这疑问句应该是没有答案的,所以我就落荒而逃了。
这该死的天气,不是早就过了春天么。
(2)
此后的几天我都没有理过李木子,是我自己太耿耿于怀前几天发生的事了,所以我很成功地人间蒸发一天,翘掉晚自习回家陪仔仔。
刚进门就看到老妈躺着摩登大卷发斜倚在沙发上织毛衣,仔仔坐在地上仰着小脑袋看奥特曼动画片。
“仔仔~姐姐回来了,高不高兴啊?~”
“……”
“……仔仔我有带奶茶回来哦~”
“啊,我要,姐姐最好了~~”这孩子……
“骗你的,谁叫你看奥特曼都不看我的!”
这孩子立马脸色就变了:“哼!姐姐最坏了,骗仔仔,以后都不理姐姐了……”
后来我还是答应买给仔仔一个奥特曼面具作为补偿,真是作孽啊。老妈还在一旁看好戏的样子,世态炎凉啊……
不过这时应该苦恼的是我到底要去哪儿给仔仔买那个奥特曼面具啊,现在这时代,恐怕也只有仔仔那个年龄层的不懂事孩子还继承老一辈的传统,看老掉牙的奥特曼吧。难不成改天我背着双肩包,手持昆虫网,去抓野生奥特曼去,就算抓到了咱也不会画皮啊……
于是乎,就在几天后的周末,我很自然的拉着李木子陪我去抓奥特曼,哦不,是买面具。几天前的脸红心跳早就已经抛之脑后。
看着满大街的时尚专卖店和精品屋,我欲哭无泪,这世界上还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以前我一直以为这句话纯属放P,现在,就是真理!
逛了很久很久,我渴得不行了,就使唤李木子帮我买水去,看着他屁颠屁颠远去的背影,我找了一块干净地儿坐了下来,啊,脚好疼,是不是都磨得起泡了,我心疼地想。正准备趁没人的时候脱下鞋子揉揉的时候,转角后传来一声有力的呵斥:“快点让开,你挡到我路了。”
我一惊,脱鞋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随后又响起了一个男人恶心的强调:“哎?小子,怎么跟我们老大说话的,你丫找揍是不是!”
“你挡我路了。”还是刚刚那句话,其间不难透露出沉稳与敏锐,但是语气……好冷。
“你TM去死吧!”在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后,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我惊恐地蜷缩在墙角,我徒活十几年今朝才碰到如此这般的暴力事件,哇呀呀~这太刺激了。正在我激动之际殊不知那被挡了路的少年已是精疲力竭,幸亏这时我手机响了,是短信,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帮我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改成了警笛声,还真是帮了忙。
只听到那帮小混混落荒而逃鞋底在地面上剧烈摩擦而产生的巨大噪音。我鼓起勇气走过去,那个少年正准备往前走,脚步却有些踉跄,我追到他前面,顺势扶住他,他却一把推开我,嚯,这家伙劲真大。
“你受伤了吗?”我想关心他,但词不达意。
他白我一眼:“不会自己看啊。”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去不跟我说话。
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头不语。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过刚刚因为要打架而丢在地上的书包,加快脚步离开。
书包上卖萌的小猫挂坠若隐若现。
不知什么时候李木子就已经站在我旁边了,他递过我爱喝的可乐,问道:“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我想他应该没有看到,也没有告诉他的必要,我就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似有若无地“哦”了一声,我们就继续在大街上游荡。
(3)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仔仔的奥特曼面具没买!!!
我立刻萌发了轻生的念头,甚至还在纠结到底是上吊还是割脉。
于是当天晚上我就找了个借口直奔李木子家,哭爹喊娘地求他一定要帮我,要不我就长跪不起,死了还藏他们家床底下。终于,李木子被我闹得没办法了,点下了他那沉重的头颅,顶着国宝眼陪我开夜车。
第二天,我被发现戴着面具睡在李木子家的地板上,旁边还躺着李木子,我拿手指戳戳他,他眯着眼问我什么事,我想了想,可还是没想起来要问什么事,就说了声“没事”,然后他就和我一样,又躺下睡觉了。
再次被叫醒是在12点,是李木子叫的我,这次是我问他什么事,他说,吃饭了。我噌地坐起来,环绕四周,最终把视线落在时钟上,它咚咚地响着,显示着现在是12点整,但我觉得它在偷笑。
“诶?奇怪了,一般妈都会叫我起床的,怎么今天连个人影也没有。”李木子在自言自语。
“嗯……应该是有事先出门了。”我打消他的疑虑。
“糟了,我得回家了。”还要把面具给仔仔呢,还要接受老妈关于为什么彻夜不归的审问,我急匆匆地跟李木子告了别,却还是忘不了他眼里担心焦虑的情愫。
我拿着早就摘下的奥特曼面具狂奔下楼,向家冲去。忙完了一切,我又冲到学校开始硬着头皮接受着老师用心良苦的“鞭策”。
今天李木子没来上学,我有点担心他,放学后正准备挎上书包去找他的时候,他却主动给我打来电话:“李林轩,我妈出车祸了,在梨花医院。”
我听了电话二话不说就朝医院奔去,到了医院已经是鼻涕眼泪一大把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木子的妈妈住院了我会这么伤心,我自己父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想我也不会哭得这么凄惨的,怪不得我妈天天戳我脑袋叫我白眼狼。
医院独有的刺鼻的消毒药水味扑面而来,我把袖子很豪爽地一挥,擦掉了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然后才敢向人家白净的前台护士小姐问李妈在哪个病房。
推开淡黄色的病房门,我看见了铺天盖地的白还有李木子那张黑着的脸,他的手一直握着他妈妈的手,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我看着有些害怕,李妈的嘴上还罩着氧气罩,我觉得这伤非同小可,就想尽量去安慰李木子。我轻轻走上前去,把手放在李木子肩上,用我还不至于哭出来的声音小声跟他说:“李木子,你……没事吧”没想到我还是那么没用,连句像样的安慰话都说不出来。
李木子转过头,看见我笨嘴笨舌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嘴角咧开一个很小的弧度,这时我才知道我是多么迷恋这个笑容。
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然后进来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受害者现在醒了没有,我们想找她了解一下情况。”李木子摇了摇头,然后哪两个警察就出去了,我起身去关好病房门,却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
“当时你在哪?”
“我就在马路对面准备过马路的。”
“那你看见的肇事逃逸的是什么车?”
“是……”
……
等警察走后,我出了病房,看到了那天在街角被我无意中救了的男生。他好像也看见了我,轻轻笑笑,向我招招手,我快步走过去。
我们一起踱到了住院部大楼外,眼下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闪亮出鲜活的生命力。
“你怎么在这里?”我开门见山。
见他不说话,我急忙先自我介绍:“我叫李林轩,是梨花一中的学生,朋友的母亲意外住院了,我来看她的。”
见我暖了气氛,他的双眸也变得闪亮起来:“这么巧啊,我也是梨花一中的,高三的张弛铭,是你学长啊。”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啊。”
“我经常在自习室和图书馆碰到你的。看来你也蛮好学的嘛。”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什么好学,我去自习室是画画,去图书馆是看悬疑小说。
我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真是该死,连一开始的问话目的都忘了,和别人侃得天南地北的。
“我啊,如果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你会不会信。”
真的有那么几秒钟,我在心底期待他说的是真的。
“骗你的啦,我是因为正好目睹一场交通意外,所以被警察找去问话,好像那个受害者就是你朋友的母亲。”
我“哦”了一声,但为什么心里那么失望呢。李木子一通电话打过来,问我上哪去了,他一个失神我就丢了,还说他满世界找我,让他担心死,我愧疚的告诉他我马上就回去。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和他变得那么亲密无间起来,就算光明正大地说出为对方担心这种话也不会脸红和有任何的异样的情绪。
“你男朋友?”张弛铭问道,声音有一点点的冷。他的声音真的冷吗,我也在心里问自己,或许是我太神经质了,把他想象成喜欢我了,会为了我吃醋。
“不是。”
临走时我们互相留了电话。
回病房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这世界上还有谁会喜欢李林轩呢,除了……
一推门就看见李木子更加铁青的脸色,我更被刚刚的想法吓一跳,一边遮掩着通红的脸去拿走我的背包,然后就听到李木子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我爸失踪了。”
(4)
我不知道在李妈重伤住院的时候李爸失踪代表着什么,于是就去图书馆查有关的侦探小说,因为我想这样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李林轩。”
我扭过头,看到了冲我微笑的张弛铭。
“可以出去聊聊吗?”我点点头。
来到空气清新的校园里,张弛铭还是跟我谈起了他的暗恋史。“其实我暗恋我们学校一个高一的女生,她当然不知道我会每天去图书馆和自习室都是为了看着她。”说到这里他看着我笑得一脸灿烂。“后来快毕业时我意识到再不说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了,所以……”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你根本想象不出来我当时有多惊讶,他可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王子,能得他喜欢是多么的幸运,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忽然抬头望着天空“其实你不必要马上就答复我的,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期限是到我毕业典礼上。好了,不多说了,我先走了。”他微笑着向我摆手。“我是认真的。”临走时他补了这句话。
后来的几天他总是来找我,接我上下学,骑着单车载着我到处跑,在自习室里教我不懂的问题,但他对上次让我考虑的是只字不提,我只是在心底悄悄感谢他,偷偷拭着心中的甜蜜。
放学后我正在学校门口等张弛铭,却意外地收到了他发的短信:我今天有事,你先走吧。我想他这样的好学生应该被老师寄予厚望,在开小灶呢吧,我本来想等他一起走的,但那个一直暗恋张弛铭的红色卷发的出现让我立刻断了念想。今天算是冤家路窄。
红色卷发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的来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被她看的不知所措,狠狠的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终于开口了:“在这等谁啊?”
我还没回答就被她抢先一步说:“跟我们几个去玩玩吧。”
我正在踌躇怎么拒绝,就被其余的两个绿毛拽进了出租车里。我趴在出租车的玻璃车窗上欲哭无泪,这个晚上绝对不好过。
看到了灯红酒绿我就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其实不用看也知道,门上挂着流光溢彩的大字:梦魇酒吧。我被她们拽着校服领子给拎进了酒吧里,然后眼前漆黑一片,过了很长时间才看清周围的东西,刺眼的闪光灯和扭动着的人的身躯,看也知道是家不正规的酒吧,远远地看见红色卷发提着一打啤酒朝这款款走来,她牙好使,亲一下瓶子,盖儿就掉了,对着嘴就下去一半,另一个绿毛也开了一瓶给我,我推辞着说我不会喝,她急了,说我假装什么好学生呢,然后就硬朝我嘴里灌,有的被灌到了鼻子里去,我难过地一低头都吐了出来,她还在一旁笑出声来,说我真能演戏,然后又让绿毛灌我,眼前的一个红色卷发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我侧倚在吧台上,脚软得支持不住。
看我变成了这副摸样,红色卷发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她揪起我的头发恶狠狠地问我是不是喜欢张弛铭,我摇头,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也不知道。这几天和张弛铭在一起,我感觉到了无比的幸福,他会在学校主动带我去图书馆看书,然后兴致勃勃地听我不着边际的侃侃而谈;他会在周末照常在楼下喊我起床,然后给我他特地为我买的早餐;他会在我哭的时候也一脸歉疚,仿佛白净的脸上也会随时滚下泪珠;也会在我受欺负的时候,摆出冷冷的面瘫脸孔,让那些人知难而退,因为谁都知道梨花一中的张弛铭获得过市里的跆拳道大赛第一名……这么多这么多的温暖是我已经离异的父母所给予不了的,跟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很快乐,但是……但是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空空的不知道填补什么东西好,那个洞,也是他给我的温暖所不能弥补的。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我只是可以依赖他、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向他撒娇,但就是不能勇敢地说出爱,因为我也不知道,那对张弛铭的感情,叫不叫爱。
“你不喜欢他?”红色卷发又确认了一遍,或许她也不相信这个回答。
我用力地摇头,纵使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喜欢,但不喜欢这样的话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我也不会信。
“那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张弛铭!”红色卷发有些怒,声音明显粗了很多。
“她喜不喜欢不关你的事。”传来的熟悉又动听的声音让我终于可以笑了。我揉了揉已经模糊了很久的双眼,看到了那个红色卷发惊恐而慌张的神色,她往后退了退,然后带着那些绿毛一声不吭地走了。这时我才知道她是多么的倔强。
回过神来时我已在张弛铭温暖的怀抱中,他干燥整洁的校服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却不能依靠,我被啤酒浸湿的头发潮湿又黏黏的,实在不好意思再往人家干净的衣服上蹭,还有一股啤酒味,我自己闻的都恶心。
“很难过吧?”张弛铭很贴心的问我。
我点了点头。
来到张弛铭家门口,意外碰到了李木子。他衣着单薄地站在树下,头发被夜晚的风吹的凌乱不堪。
我看了却有心痛的感觉。“你……”我挣扎着张开口。
但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而我的心中也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缺失,像是沙漏里的流砂,想要阻止那个并不太大的洞,但始终隔着一层玻璃。与沙漏所不同的是,心中的那个洞正在一点点地扩大,泄露出去的东西愈来愈多,我只能紧紧抓着胸口,因为它痛的不像话。
张弛铭也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同,轻轻地把我放下,但是右手还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我知道这是他做出的最后的挽留。我的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右手上,抬头望着他,我想他应该可以看懂我眼睛里的东西。果真,他紧张的手渐渐松弛下来,我把视线转向李木子站的那棵大树下,我想我现在可以去拥抱我的男孩了。
但是没有人。没有人了,那棵他站过的大树下只剩下夜间肆虐的风。
“很难过吧?”
(5)
那天晚上等我身上的酒味散去了之后我就回了家,仔仔在他的小房间里玩模型,妈妈把我拉到了她房间里,神情严肃又紧张地跟我说:“小轩啊,你知道吗,隔壁李木子的妈妈住院啦。”
“嗯。”我点头,示意妈妈继续讲下去。
“那你知不知道,李木子的妈妈好像有外遇啦,据说是邻居在街上遇到李木子他爸,他们一起看到的呢,那个女人和一个小白脸在餐厅里有说有笑地谈着呢。”
我忽然觉得很累撇开妈妈,径直回了房间。怎么会呢,李木子的妈妈我也见过,很温和美丽的女人,不像是会背叛丈夫的人啊,这样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我累了,要睡觉。
明天我还是照常去了医院探望李木子的妈妈,推开往常的病房门,床铺上却被收拾地一尘不染,人也不见了。于是我就拽着一位路过的护士问,护士说这位病人在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分去世了。
晴天霹雳。我记得我昨晚张弛铭抓住我手的时候我瞥见了张弛铭手上戴的手表,十点半!也就是说,在李木子离开后李妈就已经去世了!从昨天的地方到医院即使坐车也要二十分钟,所以,所以李木子没来得及见到他母亲的最后一面。
我忽然觉得脚一软,就这样一屁股坐在了病房前。
两天后,李妈的尸体被拿去火化,李木子穿着笔挺的全黑西装,旁边站着一位同样眼神黯淡的男人,我知道这是他父亲。我记得李木子说过,母亲不喜欢他穿白色的衣服,因为会像丧服,她说她帅气的儿子穿黑色最好看,会有成年男人的感觉,于是在她和她一生最爱的两个男人最后的告别仪式上,他们全都穿了她生前最爱的深沉的黑色。
再回去的路上,我、李木子,还有他的父亲坐同一辆车,他的失踪两个星期的父亲告诉了我们真相。那天,他在去停车场的路上遇到了邻居,然后很偶然地一同看到了李妈和一位年轻男人亲热地在餐厅里吃饭,李爸觉得在邻居面前丢了脸,气不过就先告别了邻居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等李妈出来的时候就一时冲动撞了出去,没想到把李妈撞成了重伤,后来很害怕就在外面躲了几天,虽然这几天很想念她,但一想到她是背叛他的女人,就狠下心来不去见她。
等他说李木子在一旁一声不吭,然后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我赶紧抓住他的手,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爸,其实是你错了,你一开始就错了。”我和李爸在一旁莫名其妙。
“其实妈妈生前早就查出了她患有晚期胃癌,所以到处忙着帮我们父子俩留条后路,那次她去餐厅是去见一位保险业务员,她为她自己和我们俩都各买了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各是你和我,保险赔额比她的私有财产多得多,她本来就是准备把自己的病死伪装成意外死亡,她就想让我们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最起码可以衣食无忧。”李爸在一旁听的泪流满面:“而我……而我却……”
“而你却亲手杀死了她,意外地得到了那笔赔偿金。虽然我很恨你,但你是我爸,我不能打你,只能打自己一个嘴巴。”
李木子讲完了这么多话,我们车上没有人再讲话。
(6)
回到学校,面对着张弛铭好看又仿佛永远没有怨言的笑容,让我的负罪感变得好重好重。
“昨天……”
“其实你不用道歉,甚至不用说任何话,你想的我都懂,但是我愿意等,我觉得我的真心会让你爱上我的。”
“……”有时候他无限制的纵容真的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到底在我心中,到底是他还是他,都搞不清楚,有时候他们会很鲜明,有时候他们也会重叠在一起。
这时,那个红色卷发又趾高气昂地进了教室,但是她眼里的东西我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今天我终于认出来了。
“嗨,你是不是喜欢张弛铭?”我觉得有张弛铭在的话她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吧,于是就鼓起勇气去问个清楚。
“是……是啊。”她眼神迷离闪过一丝慌张,但这更加让我肯定了我的猜想。
放学后我主动去找了她,当然,是有张弛铭壮胆的,他在一旁远远的看着我们,然后我找红色卷发谈话。
“夏萋萋!”我叫着从别人那打听来的她的大名,她一顿,回过了头。“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件事。”
“……哦,说吧。”我知道她瞥到了一旁的张弛铭。
我正要说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看了来电显示后她急忙接了电话,挂掉之后她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了,我问她怎么了,她百班推辞说没事。于是我就开问了:“你肯定不是真的喜欢张弛铭是不是?你接近他,千方百计地想做他的女朋友肯定有别的什么目的。”
“……”她沉默。“不是。”她开口了,显然很没有底气。
“其实你不要有顾虑,只要不是伤害张弛铭的事就好,说出来啊,我会帮你的,还有张弛铭,他肯定也会帮你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旁边的绿毛也不停的催她说出来,这样也会多一分希望。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其实我从小父母双亡,有一次在街上遇见了一个流浪小孩,我就把她带回家做我的妹妹,我给她取名叫卢苇苇,但是她被查出患了侏儒症,我不想我还没成年的妹妹永远也长不大,后来我听说我们学校有个高三学长,他父亲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我没钱给妹妹做手术,就想如果我做了他女朋友他父亲就会帮我妹妹做手术,我不奢望手术费全免,但也许会减免一点,让我负担没这么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听了她的故事真的觉得心里好像突然被击垮一样,我想是心疼卢苇苇吧。“不要担心,我会帮你。”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刚刚医生打电话跟我说卢苇苇不见了,她不见了,我做这么多要为谁啊。”
“姐姐……”
“苇苇!”夏萋萋像是重新获得了宝物一样,双眼泪眼朦胧地抱住了只有小学生身高的卢苇苇。“姐姐,苇苇不治病了好不好。”
夏萋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行不行!!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不治病就永远好不了,你还想再受那些人的白眼吗?”
卢苇苇照样小脸哭得泪哗哗:“没事的,苇苇没事的,姐姐这样太辛苦了,苇苇不要姐姐这么辛苦。”后来谁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剩下两人的抱头痛哭。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弛铭,我快步走过去,跟他说了刚刚的事,他眉头微微一皱:“好吧,这事交给我办。”
第二天张弛铭就通知了夏萋萋下星期记得带她妹妹去他爸医院做手术,夏萋萋听过之后眼泪唰地就又流下来了。
“你办事效率也太快了,你是怎么让你爸这么快就同意的呢?”
“我把她的事说成了你的事,然后我爸很爽快的答应了,说是为了未来的媳妇。”听完这话我脸立刻就红了,“未来的媳妇”?是说我吗。“哦,不过手术费不能全免,还是多少要交一点的,不过不会太多的。”他又接着说。“我会转告的。”我说。
(7)
又要见李木子了,我关上自家的房门,回想着他刚刚给我打的电话,“李林轩,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到底是什么事呢?
当我看到眼神迷离的李木子时,我又仿佛见到了那晚在树下衣着单薄的少年。“李木子,那天晚上……”我想还是跟他解释一下比较好。
“我这次来,是想求你一件事。”很明显,他不想让我说下去。但是我真的不想再承受这样那样的痛楚了,我要说出来。于是,我像泼水一般倾诉出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一切,李木子也不再反驳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当我哗啦哗啦地说完以后,李木子嘴角稍稍向上提起,递给我一杯果汁,我正庆幸他没有误会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说:“那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一直以为他会为我笑,为我哭,会……会爱我,现在才知道,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一直只是我一个人在做这些而已,我的一厢情愿在他的面前变得很卑微。我有时会忘掉他,但当心真正痛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忘掉他,他会在我的心里一直戳着我的痛处,轻易控制我的喜怒哀乐,让我心甘情愿为他放弃全世界。
“对不起啊,”我强装笑容,“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这次我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就算在他面前颜面扫地也好,我一定要说出来。“其实我……”
“这件事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改天再聊。”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离去。
又只剩下我一人。
几天后我们又聚到了一起,我也已不再谈论那天晚上的事情,静静地听他说话。“李林轩,你也应该清楚,”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爸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的。”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所以,我想求你帮个忙,你可不可以当目击证人,就说是我撞了妈妈。”李木子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我不知道那叫英勇无畏还是单纯的泪水反射的光。
“嗯。”我没有丝毫惊讶,李木子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就像他不给我说那句话的机会,也是有理由的吧,我会学着去懂。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到了别处。“哦,还有昨天你想说出来的话……也是我今天正准备对你说的。”然后他面色尴尬地结了帐离开了。
我坐在座位上,背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8)
第二天我向张弛铭询问了一下车祸当天的一些细节就和李木子一起去了警察局,我怕被识破,尽量少说话。事完后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张弛铭得知我此去是去把李木子送进警察局的,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喜欢他吗?”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我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嗯。我其实不仅仅是喜欢他了,”张弛铭抬起头看着我,“我爱他。”说完这三个字我眼泪就很顺畅地流下来,更重要的是,他有着和我一样的感情,这就足够了。
三年后,我考上了一所小有名气的大学,当初我选择它的原因,就是教室后面,也有一片很大的白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