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媚》油画

8、桃花 烟

　　烟花三月。古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因为三月大的扬州最是缠绵时。运河两岸的柳丝缠着春风，微微带着新绿，若有似无。早莺未啼，麻雀在桃花里扑楞，缠着春雨落下的声音，勾起游人微微一笑。最缠绵悱恻处是瘦西湖岸，踏青之人往来，妙年的女子回头，却对着远处的少年垂下眼帘，双颊飞红。
　　廋西湖远、扬州郊外一处荒凉之地，树木微微染绿，桃李浓浓争春。微风过处，桃花乱坠，花瓣渐渐铺了花下人一身。早春时节还颇是寒冷，花下的人却似乎没有觉察，他睡卧在湿冷的地上，又被粘了露的桃花轻埋。仔细一看，他原来竟是睡在一座坟墓的前面，微隆的土堆彰示这主人的卑微，坟前却不相宜的立着一块极工整的石碑，碑上的题字字体风流，轻逸流转之间却带着一丝沧桑困窘，已是极品。
　　“沙沙”林间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掺杂在春天的早晨，竟带着一种幻境般的迷蒙。一个纤细的身影慢慢的出现在桃花之后。他撑着油纸伞，穿着一件月白的夹袄，里面的衣服是极淡的绿色，脚下的丝履沾着泥，早被浸湿。待来人走近，细看去，却吓人一跳，那张脸竟然惨不忍睹。布满大大小小的疙瘩的脸，小小的嘴被一道划瞎眼睛的伤疤牵扯着，没有瞎的那只眼肿得高高的。
　　来人似乎早已并不在意自己的脸，他慢慢的走着，走到墓前，轻轻的跪坐在那睡着的男子面前，伸手柔柔的拂去他脸上的花瓣。睡着了的人还没有醒，来的人痴痴的看着他，没有受伤的眼睛里光彩流溢，流出一丝极浓的痴迷。
　　“侯……葭……”他慢慢的，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读着男人的名字，手指轻轻的点上侯葭的额头，慢慢的顺着鼻梁划到嘴唇上。猛地，他身子一颤，手指僵在侯葭德唇上，他瞪大了眼，胸部剧烈的起伏着，竟微微喘起气来。手指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头脑发热起来。天了，只是……只是相见而已，只是用手指抚摸着侯葭的唇而已！自己……他委屈的咬着下唇，眼睛里竟弥上一层水汽。
　　“侯……葭……”他委屈的喊着男人的名字，眼泪眼看着就快掉下来了。“你怎么还不看看我呢，你快醒嘛……”嘴里说着，他却不敢摇醒侯葭，只是继续道：“人家天天晚上想你，都想得睡不着，你醒醒嘛，你怎么就睡得这么好呢。”顿了下，他又道：“我让雪三给我做了脸，现在我很丑了，你看看我吧……”只是无论他如何说话，侯葭依旧熟睡着。
　　良久，温和的太阳驱散了晨间的寒意，睡着的男子翻了个身，懒懒的睁开了眼睛。睁眼看见旁边跪坐的人，他皱了一下眉，微笑起来。
　　跪坐的人脸红了，他痴迷的看着侯葭，伸手抚着他的脸，喃呢道：“好美……”他仿佛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双手捧着侯葭的脸，整个人伏上侯葭的身上，嘴里痴痴的道：“宝贝……你好美哦……”
　　侯葭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你……你……是……薛……”薛勾起嘴角——如果那叫笑得话：“嗯。”
　　他期待的看着侯葭，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变成现在这样子呢。
　　淡淡一笑，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薛，侯葭对着薛坐着。他微笑着勾起薛的下巴，对上薛期待的眼神，道：“没想到你真的变丑了……可是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漂亮的美人吗？”薛的眼神变得疑惑，慢慢的，变成了很深的惊讶，然后，不知所措。
　　侯葭心情大好的笑起来，在薛的脸上吻了一下，轻轻地一个吻。薛的脸更红了，也更不知所措了。
　　“真拿你没办法呀，这样吧，只要你能变得跟以前一样美，我就和你回去。”侯葭笑道。一开始，自己就不生这个孩子的气，多美丽的一个孩子呀，像个水晶杯一样的精致，透明，没有杂质。想要的东西，就动手去拿——他只是做他想做的事情，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想呢，这本该让人怨怒，可是又有谁舍得对他动怒？罢罢罢，就都算了吧。当初自己离开，也只是因为想离开，因为自己爱上了这个可人儿。
　　若有人日日对你温柔呵护，若有人宁伤了自己也要顺着你酒醉后的肆意，你又怎能不动心？
　　那夜，侯葭猛然发现自己的沦陷，他茫然间只想起自己的娘亲。这人，也只痴恋自己的“美”，若有一日，他发现什么才是真正的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不愿受伤，荒谬的提出让那人变丑，只是找一个离开的理由，找一个刺伤那人的借口，为的，是离开后让那人忘却自己。
　　温柔的看这眼前粗陋的脸，侯葭在心里决定投降，这人竟为自己做到如此！算了，随缘吧，等这人真厌了自己，离开就是，反正自己已经习惯被厌弃了，也不怕再伤到什么。
　　“真的？”薛瞪大了眼，惊喜道。
　　“嗯。”侯葭应到。
　　薛兴奋的往脸上使劲一抹，竟抹下以张仿似人皮的面具来。面具下小小的脸上有着狐狸一样的眼睛，弯弯的上翘的唇，依旧倾城倾国的妩媚。顺手将面具扔到一边，薛伸手搂住侯葭的腰，一手探到侯葭脑后，身子慢慢前倾，两片唇印上了侯葭的唇。仿佛膜拜一般，薛轻触着侯葭的唇，身子微微的颤抖着。他想要侯葭的身子，却不敢动，怕那人依旧怨自己。
　　慢慢的闭上眼，侯葭将自己沉入薛纤细的臂间，手滑入薛的衣内，默然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