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你若不离，我便不弃》伊雪灵

3、绍阜宸萱与欧狄靖云（二）

　　《莞芸悄离京，荣海城救人》（2011.4.4）
　　时间：朔乾帝四十四年九月秋雨天
　　地点：荣海城
　　人物：德芸公主（绍阜莞芸）、程萱（绍阜宸萱）、狄云靖、郭将军（郭杰）、金伶、墨书、绯音、赤虎、随从数人、黑衣人数人

　　秋风细雨，官道上一辆华贵的马车急速地奔驰，车前和两侧各有一名看似普通的随从骑马保持着同等速度跟着，车后还有五骑。而这只是表面，周围其实还有数位武艺高超的暗卫，显然这马车里坐着何等尊贵的人。
　　白晰纤细地手轻掀窗帘，微微凉意拂面而来，不由瑟缩下脖子。
　　“公主，奴婢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出宫不妥，若是皇上知道了……”
　　“金伶，你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很多余吗？”放下帘子，凤眼一瞪使得金伶止了话，她拿过糕点咬了一口，不以为然地说，“而且你就放心吧，现在的父皇根本没空管我们，就是算他知道了不是还有本公主在嘛，一定不会祸及你的。”
　　“可是……”不会祸及才怪了，金伶在心中补一句，嘴上说着“可是”后面的话又被公主打断了，只好放弃，换个话题，“公主，你说我们能找到郡主吗？”
　　“放心吧，本公主自有法子联系到她，怎么？这信啊，嘿嘿，实话和你说吧，她的身边有我安排保护她的人，要想知道她的行踪不难。”一副“我厉害吧”的表情，然后紧握着拳头，马上又换上一副恶狠狠地样子，“而且她那次被迫离京是某些人趁本公主不在京中设计陷害的，本公主当然要亲自去把她带回来，让那些人知道她的背后还有本公主在，如果她们再胆敢欺负她，本公主绝不会轻饶她们的。”
　　金伶抖了抖身子，还好她不是公主的敌人，不然以公主的本性绝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她还有皇太后、皇上宠着，举国上下又有谁敢得罪她？何况公主的本事可不只这些而已。
　　“据信上所说她就要到荣海城了，我们先赶到荣海城等她，再一同回京。”她用手绢擦擦手，然后侧支在软靠上，“我先眯会，让他们加快些，我怕错过……”
　　“是。”金伶将她的吩咐传达给外面的人，然后安静地坐一旁。

　　浔昌江上江水汹涌，江风瑟瑟，一艘楼船缓缓航行，船上弦乐声声却有些曲不成调。
　　“咚咚——”墨书敲门而入，对于正在抚琴的两人已不觉得奇怪，心中轻叹口气，这琴似乎不适合小姐练，十几日下来还是没能入门，倒难为这小子了，“小姐，前面就是荣海渡头了，绯音已将东西准备妥当，一会就可下船了。”
　　“哦，到了啊……”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心开始酸涩浮躁起来，一幅幅画面跳越似地自脑中闪过。她真的不想回去的，只是……
　　狄云靖似乎感受到身边人的哀伤，见她一脸悲容，剑眉微拧，她怎么了？动动唇很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又该说什么，只好作罢，对她的好奇却越来越浓。
　　到了岸，绯音撑着油纸伞搀扶着披着莹白的披风的程萱下船，除了狄云靖、墨书、赤虎还有两名提行李的随从，其余的人都被留在了船上。
　　“小姐请先在此等候，属下先去寻可下榻的客栈，再回来接小姐。”
　　“等一下，还是一起去吧，这样也可省些功夫。”秋雨无声地打在她的衣裙上，湿露露的地面沾湿了她的裙摆，她也没在意，瞧了瞧天色，叫住了要离开的赤虎。
　　“这……”赤虎看了墨书一眼，再看看程萱点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今日的街道怎么如此安静？就算是已近黄昏，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些商铺……”充满着不寻常，更昭显着不知名的危险。
　　墨书等人全神戒备，宁神地观望着四周。杀气，好浓的杀气！
　　“小姐，小心——”墨书挥剑护在程萱身前，突的蹿出一群黑衣人，个个杀气四溢地向他们袭来。
　　几把油纸伞已被踩得残破不堪，被人遗忘一角，雨水模糊人的视线，却冲刷不了浓重的血腥味，人影晃动，刀光剑影，危机四伏。
　　“绯音，快小姐先走。”看样子他们这群人都是非致他们于死地不可，杀出一条路，将她俩推了出去，大吼。
　　“不……”
　　一队士兵匆匆赶来，在他们以为有救了的情况下，哪知——
　　“逃犯在那里，一个都不许放过。”领头的指着狄云靖和程萱等人说。
　　狄云靖边退敌边瞧眼被护着的程萱，再看眼那群士兵和黑衣人，衡量再三，冲领对的喊话，“郭杰，你们要抓的是我，放了她们，此事与她们无关。”
　　“抱歉了，既然你与她们在一块，她们就是同党，试问本将军又怎么会放过？”郭杰冷眼旁观着垂死挣扎的人，玩味地笑着，“何况你有什么资本与本将军谈条件？谁杀了他，本将军重重有奖，而她们，给本将军抓活的。”
　　一声令下，士兵加入了黑衣人的战斗，他们这一方应付起来瞬间变得吃力很多，个个身上挂彩，程萱被绯音护着左躲右闪没被伤到，但珠钗散乱，鹅黄的衣裙上沾满了血痕。
　　“住手——”空灵而夹杂着慌乱的声音有力地响起，郭杰睇了程萱，眼中闪过一道光，听她继续说道，“郭将军，我乃泓王府大郡主绍阜宸萱，此人是本郡主的朋友，若今日他不幸遇难此处，宸萱发誓定与你势不两立。”
　　她是泓王府的人？她是郡主？她是皇家人……
　　“咝——”一时闪神被黑衣人有了可乘之机，手臂上被划了数道刀伤。
　　字字铿锵有力，那种与生俱来的皇族气势倒让郭杰一时间只觉有股无形的压力，很快他又笑了，笑得不屑，“本将军道是谁，原来是被赶出府的宸萱郡主，郡主以为自己有那本事对付本将军？”
　　他嘲讽的语气并未使宸萱气弱，虽然有一刻心很刺痛，拿出皇家该有的威仪，“郭将军小看宸萱吗？如果宸萱今日不幸惨遭郭将军毒手，你说你能安然全身而退吗？”
　　“你……威胁本将军？”他承认他被她唬住了，可是他也在赌，杀了那人，就算今日这大郡主丧命于此，那贵人也会为他脱罪的吧，毕竟他可是替他除了一阻碍。充满杀气的眼又睇了眼伤痕累累的狄云靖，凶残地一字一句说，“本将军改变主意了，本将军不希望今日有一个活口留下，谁杀的多谁的奖赏也多，逃了一个就拿你们的命来赔。”
　　“是。”为了自已的生命，为了利益，他们越杀越勇。
　　宸萱的心里本就没底，看现下这光景，她真的无助了，死咬着唇，她不能软弱，可是她真的好没用，救不了大家，看着一个个负伤的同伙，她的心如置冰潭，她要怎么做？难道所有人的都希望她消失吗……为什么都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小姐——”看着满脸悲泣，眼神空洞的小姐，绯音与墨书很是担心，可是突出不了重围，难道今日大家真的要命丧于此？不，他们不能让小姐有事的，不能……
　　狄云靖的心很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她是皇家的人时心里一窒，又在听到她用自己的命救他时难言的感觉，现在看到她像个失魂娃娃时，心疼不已，他……
　　“郭杰你好大的胆子！”
　　在大家奋战的时候，华贵的马车向他们驶来，不咸不淡，不怒自威的女声自车中传来，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蹿出十位玄衣暗卫，以一敌十，瞬间场面逆转。
　　这声音，这群人，是……郭杰一颤，慌张下马，跪在地上不甘地握紧拳头，只差一点……“末将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士兵们见将军跪在地上，马上放下兵器跟着跪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哼，本公主可不敢当啊。”金伶掀开车帘，慢慢走下身着碎边漫紫绯红纹花的高腰儒裙，腕上挽一浅紫披纱，三环髻上中间戴一红珊瑚金花顶锭，左右一对如意双钗和一对黄金扇形垂帘步摇，耳戴一对金花坠颗珊瑚珠，白晰的颈上戴一红珠金项链的莞芸，她冷冷一哼，凤眼扫了一圈，瞧见那抹鹅黄一凝，然后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的郭杰，走近他，“郭将军真是长能耐了，今日连郡主都敢杀了，那么明日又打算杀谁？是本公主还是……本公主的父皇，嗯？”
　　“公主言重了，就算给末将一百个胆，末将也不敢。”郭杰心中虽有不甘，但是他知道德芸公主的本事，知道今日是完不成任务了，所以必须想个好理由全身而退才行，咬咬牙，“公主，末将今日是奉命抓捕逃犯的，之前不知郡主身份以为她是同党，故伤了他们，末将愿领罚。”
　　“郭杰，不用跟本公主耍心眼，本公主知道你背后的人，回去告诉你那主子，这些人有本公主护着，让他好好掂量掂量，今日的事本公主也暂不追究了，你滚吧，若是再被本公主知道你耍什么诡计，莫怪本公主手下不留情，你该知道本公主说到做到，其余的人——死罪——。”看都没看余下的士兵，发了指令，要问那群黑衣人，他们早服毒自杀了，若不然，她定让他们生不如死。瞥了眼依旧说个不停的郭杰，虽然这一刻她多么想砍了他，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个人还不能死，所以她留下最后通牒。
　　郭杰谢了恩，临走前狠狠地瞪了眼狄云靖，暗道，算你走运，不过下一次你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宸萱——宸萱——”拿着手绢擦拭她苍白的脸上那混着的是泪还是雨水的血，一手握上她冰凉的手，心疼地唤着，是她来晚了，她不该承受这些的，不该的，“金伶，帮我一把，扶郡主上马车。”
　　“是。”
　　直到这一刻，墨书等人才放松下来，终体力不支地昏死过去。莞芸很敬佩，动容地看着他们，为宸萱身边有这样忠心的人而感动高兴，这些人定不能有事，否则她的身边除了她真的就没有可以护着她的人了，“你们几个处理下伤员，一会府衙汇合。”离去前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早已昏过去的狄云靖，然后放下了车帘。
　　华贵的马车缓缓地驶向府衙，消失在众人眼前。雨依旧不停地下着，啪打着地面，洗涤稀释着那一滩滩的鲜血，好像要冲刷掉那一切的黑暗与不堪，那么人心呢？能冲刷的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