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琼瑶》游海

15、城北郑家 桐城北角，

　　桐城北角，静静矗立着一座华贵的宅邸，门庭高耸，雄伟气派。

　　守门的两个护卫，衣着端正，精神抖擞。半开的大门透出了零次栉比的院落，穿梭其中的仆人更是来往不断。凡此种种，无不透出此中主人的富有和权势。

　　夜渐深，院内正堂却仍是灯火通明。一位端庄贵气的妇人抚着一卷画册，正静静地看着出神。一个人影不经意迈了进来，“小姐”，站在门侧的两个丫鬟向着她福礼，郑绯烟点了点头，脸带微笑走进堂来。“大娘”。

　　妇人抬起头来，看见她便温和一笑，“绯烟来啦。”
　　这位气质不凡的妇人，正是名声显赫的郑家当家主母顾云柔。

　　郑绯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瞧了瞧云柔手上的画，“大娘，这可是去年送来的画像？”

　　云柔目露慈爱，轻抚着画册上的人， “是啊，转眼又过去一年了。”

　　绯烟仔细瞧了画像，画上的人轮廓分明，眉目清华如墨画，与大娘有几分相像，只那高耸的眉峰却是更像父亲。这就是她的大哥，郑家如今唯一的接班人。

　　说来桐城郑氏一脉，从太祖郑文豪发展至今，无论仕途还是经商都通畅无阻，一路顺风顺水，蒸蒸日上，说来，不知让多少人艳羡。要说不美满的，也只有一点，就是郑氏一门，子息单薄。

　　郑家到郑孜豪这代，已是三代单传。原本出于子嗣考虑，郑孜豪在与正室顾云柔成亲后，因为多年无子，纳过一位姨太太。这位姨太太也算争气，过门没多久便有了喜事，就在此时多年未有身孕的正室竟也怀孕了。如此双喜临门，郑孜豪自是喜出望外。一年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分娩，而且两个都是儿子。正室云柔所出的是长子，姨太太所出的是次子，两个儿子的生辰只相隔数日。

　　这下可高兴坏了郑家当时的主母，郑孜豪更是大摆筵席，几乎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请了过来。过了几年，这位姨太太又为郑孜豪生下了一对儿女。自此，有儿有女的郑孜豪可谓是春风得意，算得上在郑家一直不兴旺的香火事业上，做了巨大的贡献。郑家当时的主母烧香拜佛敬告家主，晚年得享天伦之乐，在四个孙儿慢慢成长的几年里，终于欣慰地闭上了双眼。

　　只是也不知何故，郑家的三个儿子竟全都是体弱多病。

　　长子从出生起体质就不好，正室云柔从做月子开始，便是亲自哺乳，一路陪护，连奶妈都没请，即使如此，孩子还是一脸苍白，单薄不堪。而姨太太的两个儿子就更是灾祸不断，时不时都要请大夫来看，一年里总要有大半年的时间是在药罐子里泡着。郑孜豪为此，也是心烦意乱，无可奈何。可谁知，这样揪心的日子也过不安稳。多年来叱咤商场，风光无限的郑家竟接连遭遇横祸。

　　先是小儿子因为伤寒感染，高烧不断，两岁半光景就夭折了。接着没过几年，尚不满十岁的次子竟也重病不起，伤心欲绝的姨太太日日以泪洗面，郑孜豪把桐城的医生几乎全请了遍，甚至连外县的名医也都请了来，可是诊断结果都是一样，先天不足，五脏衰竭。在立春的最后一天，无论郑孜豪如何有能耐，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第二个儿子也闭上眼睛离开了人世。姨太太连续遭遇两个儿子的先卒，精神崩溃，在病床上躺了月余，也跟着香消玉殒了。只剩下一个六岁大的女儿，苦巴巴跪地在床前哭。

　　郑孜豪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好几岁，他含泪安排了丧事。可是老天爷似乎还是不准备放过他，几月后，他膝下唯一仅剩的长子也卧床不起，生命危在旦夕……郑孜豪风里来雨里去闯荡了大半生，从来铁骨铮铮的男子此刻也禁不住热泪纵横，难道郑家到了他这代竟是要绝后了？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绝望的时候，郑家的门口来了一位化缘的和尚。听闻了郑家的遭遇，念珠拨转，诵经半响。言道郑家命理交错，子息单薄，此子更是命格奇特，五行短缺，非药石可以化解。唯有入山修行，传授佛理，打通阻脉，方能避此灾祸，有朝一日长大成人。

　　将千般疼万般爱捧在手心的孩儿送去和尚庙里吃苦，郑孜豪心里自是万分不愿意。可是家里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若是再失去这个孩子，他郑孜豪以后就算再能呼风唤雨，恐怕也无面目去见列祖列宗。犹豫再三，终是咬着牙含泪将刚满十岁的长子交给了化缘的行僧，派了数十家丁一路护送到名满天下的佛山代发修行。等到年满二十之际，得道圆满，便可还俗下山。

　　郑孜豪自此重创后便埋头事业，日日早出晚归，再不问家事。云柔日夜思念远在佛山的骨肉，也怜惜着幼年丧母的郑绯烟，便将她带在身边代为抚养，也算聊以慰藉。南无佛山，清修之地，生人不可前去打扰，也怕乱了那孩子的修行，郑孜豪狠狠心，勒令全家人不可上山探望。经年来，也只数月间几次的书信来往。应了云柔的要求，每一年，庙里会派人送来郑家嫡子的一幅画像，云柔便年年靠了这些画卷来思念自己的孩子。在心里一遍一遍描摹孩子每一分的变化，每一点的成长，再继续着那漫长的等待。

　　世易时移，物转星移。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十年。
　　如今，终于不用再捧着那些画卷日夜思念了。十年期满，郑孜豪已派了最信得过的家丁去佛山接那孩子回来，算着脚程，这几日，便该是能到了。

　　云柔眼里含泪，她左等右等，长盼短盼，终于是让她等到了这一天。可是……眼神一黯，心中另一份不安却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