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宝贝》鲁豆豆

16、第15章 你只是恨久

　　为肖老爷子做手术的是国内脑科手术的权威王庭远教授，敲门时他正在闭目养神。近十个小时的手术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王庭远看见推门进来的是沈昱诚，有些意外，“你这小子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你爷爷哪里不舒服吗？”
　　沈昱诚见王庭远起身去倒水，赶忙大步上前取过杯子，“当然不是，王伯伯。”
　　把杯递给王庭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那有刚刚送来的西湖龙井，哪天给您拿来。”
　　“哈哈，那我可不客气了，倒是你小子有心，知道伯伯我好这口。”王庭远接过水，“既然肖老身体无恙，那你这是来做什么？”
　　“我是来了解一下刚才您做手术的肖老的情况。”
　　“肖老？”王庭远有些意外，他倒从来没听过沈家和肖家有什么交情的。刚想问话，就听见敲门声。“进来。”
　　进来的是个小姑娘，真是个漂亮的姑娘，王庭远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是自家那个混小子能找这姑娘当媳妇，他也就不用那么闹心了。
　　“王教授，您好，我是想要了解一下我爷爷的病情。”进来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了挺长时间的样子。
　　王庭远刚想开口问谁是她爷爷，就听见一旁的沈昱诚轻轻开口，“宝贝，过来。”
　　只见他的理想儿媳朝沈昱诚那边走去。看看理想儿媳，看看沈家那小子，王庭远了然。
　　“你爷爷从手术上看是成功的，但是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看醒来以后的状况。”王庭远看着肖老的脑部CT，“肖老的身体各方面都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手术成功，生命是没有问题的保住了，但像这样的病最不能估计的就是后遗症，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做长期抗战。”
　　“爷爷他什么时候能够苏醒？”刚才看着ICU里的老人，肖萧觉得多看一眼都是深深的愧疚。
　　“这个我没法说，如果一定要问那明天中午前应该可以。”王庭远喝了口水，“你要知道，医生永远不能说绝对的话。”
　　“我知道，还是谢谢您，王教授。”
　　沈昱诚站起身，“咱们走吧，王伯伯也需要休息。”
　　肖萧忙站起来，朝王庭远微微鞠了一个躬，“打扰您了。”“那我们走了。”
　　“去吧”看着开门出去的那对年轻男女，王庭远忍不住感慨：一起长大的人，为什么一个眼光好的很，一个就知道给自己找气呢？
　　回到ICU门口，海睿已经带着睡醒的叶子在那边坐着。叶子看见小姨，一脸无辜，“小姨，我饿了。”
　　肖萧看着里面躺着的人，叶子虽说鬼灵精怪，让人觉得像个小大人。但毕竟是个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肖萧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湿了。强忍住泪水，朝叶子挤出个微笑，“好的，咱们吃饭去。”
　　虽然已经深夜，但繁华的北京城依旧热闹非凡，很多饭馆都还是爆满。随意找了个还有位置的饭馆，三个人都有些沉默，只有叶子一个人因为刚刚睡醒而保持着极高的热情。仔仔细细地将菜单看了个遍。
　　“叶子这几天就跟着我吧，你们看可以吗？”沈昱诚看向对面的海睿，这样孩子和大人都可以省心些。“我和叶子也亲近，总比那些警卫员看着强。”
　　海睿看看肖萧，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依他看，叶子也很喜欢沈昱诚。就问叶子，“叶子，这几天和你的uncle沈一起住好不好？”
　　“那你和小姨呢？”从菜单里抽空抬头看了看说话的舅舅，还是菜单有吸引力，有些字他还不认得，正在猜到底是什么。
　　“我和小姨有些事情要忙，你愿意和uncle沈一起吗？”
　　“是因为太爷吗？”叶子依旧看着菜单，只是仔细听他的声音像是蒙上了雾气，“太爷说好要和叶子去钓鱼的，太爷会好的。”
　　肖萧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只能任它涌出。
　　饭后海睿又回到医院，肖萧说要一起去的，被他按回车里。“现在再多人也没有用，你安安心心睡一觉，明天过来。”
　　“这一大一小可是交给你了，看好啊！”叶子在车里和舅舅招手说再见。肖萧已经哭红的眼睛，现在又有湿润的前兆。海睿从打开的车窗伸进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哥说没事儿就一定没事儿。”
　　看着车开走了，海睿才转身向医院大楼走去。

　　沈昱诚知道肖萧靠着车窗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偷偷的掉眼泪，虽然没有声音但却滴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知道他的宝贝一定是有什么心结的，所以才会偶尔的忧郁和反常。但没想到她的泪水会这么多，一滴一滴都让他心疼。吃饭的时候，海睿说小妹心里一定比我们要难受，可他问为什么，他却不说了，只是告诉自己，“那些事情只有小妹自己最清楚，也只有她最有资格告诉你，如果她愿意。”
　　因为仓促肖萧那边的房子没来得及收拾，就先在沈昱诚这边借宿一宿。肖萧洗漱完出来时，叶子已经在床上摆开了大字，睡得香甜。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突然，折腾的反而没了睡的意思。
　　轻轻的坐到沈昱诚阳台上摆着的摇椅上，微微的晃着，看着天空若隐若现的几颗星星。
　　“睡不着吗？”肖萧回头，沈昱诚已经换掉刚才的那身衣服，纯白的t恤在黑暗处显得格外醒目。
　　把手中擦头发的毛巾扔到沙发上，坐到另外一张椅子上，靠着上面微风吹着，他倒像是睡着似的。
　　“其实，我觉得我一直是恨我的爷爷和我的父亲，而且我也有理由恨他们。”与其说她是在和别人说，到更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妈妈有着倾国倾城的样貌，有很多人都喜欢她追求她，但她说她只爱我的父亲，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可是从我有记忆起有菲佣，有记者，有骂我是私生子的小朋友，却唯独没有一个叫做父亲的人。妈妈告诉我爸爸有多么高大和英俊，有多么绅士和不凡，他是多么的爱她。不得不说她为我构建了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父亲。所以我特别高兴，我告诉别人我是有父亲的，我不是私生子，我的父亲比他们十个父亲都还要好。但结果就是，我没有学可以上，没有朋友可以交，我确实是个私生子。还有，我练的极好的小提琴告诉我，我爱的父亲不过是个幻影，我就是这个世上最多余的人。”
　　说起肖家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以前的那些事儿多少都被人传着议论过，似乎沈昱诚觉得他也曾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肖家的一些事情。话说肖家一直都是名门望族，只是后来的战争反而让这样一个家族举步维艰，所以投身革命的肖老爷子一直都很忌讳和资本主义扯上关系。但事不如人愿，偏偏肖家老二公司越开越大。有人甚至传过肖家老二和老爷子闹决裂，但为什么却说不出一二。今天想来如果真有那事，也一定是因为肖萧的母亲。
　　“可是我感觉的出，你是很爱他们的，不是吗？”
　　“我恨多了，都忘了该怎么去爱他们。”用袖子擦去泪水，“被强迫带回肖家的时候，我哭了很久，其实哪怕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没有希望破灭来的让人绝望。”
　　“可是宝贝，回到这里会有更多的人爱你，怎么会绝望呢？”起身走到肖萧坐的椅子旁，用手指拭去又流出的泪水。女孩可真是水做的，今天只见她的泪水，无声无息的露着些隐忍。
　　“爸爸爱的是妈妈，不知道有我的存在，所以我是多余的；爷爷看重的是血脉的延续，是不是我都无所谓。”肖萧睁开眼睛，望着男子的眼睛，无不楚楚可怜的说，“我真的是多余的，我是多余的，没有人真的希望我的存在。”
　　沈昱诚将冰镇好的眼罩放在肖萧闭着的眼睛上，从见她开始就是泪水，到刚才的痛哭，红红的眼睛怕是睡一觉起来没法看了。
　　把睡着的人放回床上，另一端的叶子摆着个标准的大字，还好床都是加大的，不然还真不能让她睡这里。把眼罩取下后，沈昱诚才带上门，回屋休息。
　　听见门闭合的声音，原本闭着眼睛的肖萧肿着眼睛看向房门，脑袋里盘旋的还是刚才沈昱诚的那几句话，“你是因为要和我相爱而存在的，所以我要谢谢给予你生命的父亲和带你回来的爷爷，只有这样我才能遇见你”，“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恨他们，而是倔强了那么久，忘了要如何相处。”
　　也许是吧，小孩子的恨当不得真，只是缺少爱的表现。到后来，真的忘了该怎么相处。

　　肖萧郁闷的吃着早餐，把油条吃的和杀父仇人一般凶狠。
　　时光回到五分钟前。
　　“起床吃早餐了，小姨，起床了，uncle沈买了很好吃的早餐哦！”一巴掌把耳边嗡嗡叫的某叶拍飞，肖萧继续睡着。
　　被拍飞的某叶也不哭也不闹，拍拍屁股就走，世界就这样安静了。
　　“咔嚓，咔嚓”，“呼啦，恩，咔嚓咔嚓。”
　　受不了噪音的肖萧微微张开眼睛，寻找声源，就见叶子端着一碗泛着灰绿色泽的豆汁，嘴里叼着半个焦圈儿，盘腿坐在地毯上吃的津津有味。
　　见床上的小姨总算有了动静，把碗放在一旁的地上站起身往床上蹭去，结果就在离床几厘米的时候，叶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叼着自己剩下的一点焦圈就给跑了。
　　倒是让床上还未清醒的肖萧有些摸不着头脑，叶子跑出去没有关门，于是叶子嚷嚷的声音，一个字没有差地进了肖萧的耳朵，“uncle，uncle，小姨变ET了，小姨变ET啦！”
　　然后就听见两个人又走进来，肖萧用微微睁开的眼睛，看着被叶子拖进来的沈昱诚，那个不知死活的叶子指着自己，一脸表功的兴奋，“快看，是不是？我没说错吧！！”
　　看见肖萧在瞪自己，沈昱诚没有回答叶子的问题，只是弯腰端起地上放着的碗，重新递给叶子，“叶子乖，赶紧去吃饭，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得令的叶子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出去，完全忘记他刚才发现的外星人ET，好吧就是他小姨，乖乖地去吃早餐了。
　　“我很像ET吗？”肖萧尝试着睁大眼睛以示威慑，但事实上她才明白之所以自己一直眯着眼睛，是因为她睁不开。
　　沈昱诚弯腰在肖萧的额头印上早安吻，并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长发，才笑得很迷人的说，“就算是外星人，也一定是最漂亮的外星人。”
　　呜呜，肖萧郁闷了，就算是最漂亮的，那也是外星人好不？
　　“啊……外星人”看着镜子里红肿的双眼，还没电影里ET那闪亮闪亮的大眼睛好看。

　　看着把油条吃的如此咬牙切齿，那一大一小相互看看，表示无可奈何。用叶子的话来说，小姨一向如此暴躁，习惯就好。
　　“宝贝，今天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带叶子去公司”，吃完饭，肖萧主动去洗碗，他不说还好，一说让肖萧突然红了耳根，天呐，这种场景怎么那么像夫妻啊……怎么一下就成这样了呢？
　　“好，好的。”把碗小心翼翼放进消毒柜，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叶子和你去公司，那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小姨，我会很乖的，又不会捣乱。”叶子一边研究带哪件玩具，一边朝小姨做了个鬼脸。
　　沈昱诚穿好西装，整理好文件和图纸放进包中，见肖萧还站在原地，“我们可都收拾好了，你还不快点？”
　　“我没什么要带的，”展示了下口袋中的手机，和钱包，“这就够了。”
　　看着眼前传着纯白印花宽松t恤，灰色纯棉运动裤，长发高高吊起的女孩，沈昱诚再一次感到意外。
　　“这样不好吗？”见沈昱诚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不，很好。”在这个甚至睡觉都带妆的时代，还真有姑娘活着如此单纯，沈昱诚觉得遇到这样的姑娘真是自己的，福气。虽然这样说很俗。
　　三人乘车出门时，正是之前喜欢聊天的那个保安，见车里开车的男子，他一脸笑容的准备打招呼，然后眼睛往旁边一看，这不是……然后后面还有一个小男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些乱。准备打招呼的手伸了回去，转身进了保安室，他决定好好缕缕思路。
　　白天路况难免有些差，所以到医院用了一些时间。一路上就听着叶子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和沈昱诚说话，不过也正好避免肖萧过多的沉默带来的尴尬。
　　“uncle，这是你建的吗？”这是叶子新增的问题，自从知道沈昱诚是建筑师后，凡是能看的建筑就会问一下沈昱诚。看着叶子指向的那红色建筑，这倒真是让沈昱诚突然很没有成就感，为什么天安门就不是自己建造的呢？
　　路上和叶子有说有笑，但他知道肖萧在旁边的沉默，想想昨天晚上她的倾诉，一定是心里憋了很久的一种释放。
　　车停在医院大门口，沈昱诚放下车窗，“宝贝，做你该做的，不要让自己后悔。”
　　做自己该做的，不要让自己后悔？肖萧心里默念这句话，后悔？是啊，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看着守在手术室外疲惫不堪的父亲，原来他们已经不再年轻，她总会有失去他们的那一天。
　　抬起头朝车里的那男人微微一笑，于是收获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看着扎起的辫子随着女孩的步伐而摇摆着，步伐不再怯懦和忧郁。这才是他最欣赏的肖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