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宝贝》鲁豆豆

14、第14章 远远的看着

　　肖萧实在是不愿意离开大床，昨天撑蒿撑的胳膊和小腹都是酸疼，起身都困难。可听着小叶子的动静，一时半刻也消停不下来。呼，不想起，不想起……
　　“小姨，快点，快点，早餐已经送过来了！”叶子打开门朝着床上努力埋进被子里的懒小姨大声喊道，就见被子盖住脑袋，又没了动静。“uncle，她不乖，她不吃早餐。”
　　Uncle？什么uncle？肖萧从被子里伸出胳膊去床头柜上摸自己的手机，左摸右摸，都没摸到。奇怪，明明是在这里放的啊。
　　肖萧一下子忘了酸痛感，刷地坐了起来，看着除了台灯什么都没有的床头柜，“叶子同学，你给我进来！”
　　闻声而来的叶子一脸迷茫的看着小姨眼角的那颗眼屎，手机还在手里拿着，见肖萧有起身下床的意向，赶紧朝手机说，“小姨总算起来了，我把手机给她喽。Uncle，有时间你要找我玩啊！”
　　一把抢过手机，朝着叶子就是一个鬼脸，就听见电话里沈昱诚的声音，“一大早表情就那么多，小心皱纹啊。”
　　皱纹？鬼脸？肖萧赶紧拿起手机一看，忍不住翻个白眼以表无奈。两个人居然开的视频通话。视频！天哪，那不是她一早的所有丑态他都看到了吗？是谁发明的这种挨千刀的通讯方式！
　　“小姨，我觉得我有件事还是和你说一下比较好。”虽然刚才小姨比较凶，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屁屁许可以少挨两下，还是早点说好了。谁让自己的小姨是个暴力的小姨。
　　肖萧遮住摄像头，示意他赶紧说，“小姨，你的左眼有一颗硕大的眼屎。”
　　伸手一摸，肖萧忍不住感叹下自己的人生，怎么在碰到沈昱诚后总是做些丢人的事情。虽然摄像头被遮住，但声音还是能听见的，于是肖萧在听到手机里穿来的那句话后，很果断的把电话切掉。他说“来，也让我看看有多大颗？”
　　被挂了电话，但沈某人一点也不恼火，非常好心情地给古驰放好粮食，出门上班去了。
　　倒是挂了电话那人，郁闷了半天。洗脸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睡眼惺忪的自己，郁闷了；看见桌上精致的早餐，想起刚才自己脸上那颗眼屎，郁闷了；就连看动物表演时，黑熊耍脾气不听驯养员指挥，驯养员一副尴尬的表情，也让她郁闷。肖萧总结，一颗眼屎，引发的一场郁闷。
　　接到父亲一位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和叶子去游乐园玩，她一向没有存电话号码的习惯，所以只是觉得电话号码十分眼熟，接起来才知道是父亲的一位秘书。
　　“您好，是肖小姐吗？”声音十分公式化的甜美。
　　“是的。”
　　“是这样，刚才肖董来电话，让为您订好两张今天下午四点上海飞北京的机票，司机会在中午午饭后去接您，登机手续会提前为您办好。”
　　“这是因为什么事？”这么匆忙跑到北京是要做什么，两张？是给自己和谁买的呢？“还有，两张票是给谁买的？”
　　“肖董交待说是让为一位叫叶子的小朋友买的，他并没有交待是什么事情，但他说会同您的母亲坐最早的飞机从香港飞往北京。”
　　“好的，我知道了。”肖萧挂了电话，觉得这事情很奇怪，连忙又拨二哥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肖萧有种不好的预感。叶子也像是感受到什么，拉了拉小姨的手，“怎么了？咱们是不是不能去玩了？”
　　“是，咱们得赶紧收拾了东西回家，下午咱们两个一起去北京。”顾不上那么多，不管怎样先去了北京再说。好在房间里东西也都没有乱放，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
　　肖萧把房卡交给前台，刚出酒店就遇见从车上下来的韩阳。
　　“沈家媳妇儿，你这是干嘛去？不是说了要待两天的吗？”朝后面车上下来的人打了招呼，就朝肖萧走过来。
　　“突然有点事，这就回去了。”肖萧又看了看时间，现在赶回去时间都有些紧张，就准备别了韩阳去取自己的车子，早知道就不把车停在那里了。
　　看出来肖萧的着急，“你既然赶时间，让司机送你过去吧。你是怎么来的？”韩阳看到她手里的车钥匙，“你把车牌和钥匙留下，说个地址，随后我让人给你开回去。你看呢？”
　　肖萧看了看时间，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方式，把车牌号和老宅地址写给韩阳。大包小包已经被放进后备箱。
　　“谢谢你啊，这两天总是麻烦你。”肖萧已经坐进车里，摇下车窗。这几天韩阳就和天使一样，总在麻烦的时候出现。
　　韩阳看着车里的女孩，真心的觉得沈昱诚这个人真的让人感叹。“说这些就是见外了，沈昱诚那家伙一早交待，你的事儿就是咱兄弟的事儿。”
　　“那还是要谢谢你的，真的。”说完还拉过叶子，让他也向韩阳表示感谢，叶子觉得派大星是个好人，于是小脸一伸，趴在车窗上冲着韩阳大声地说了句，“叔叔，你可真是个天使！”
　　天使？韩阳瞬间觉得自己背上就长出一副硕大的羽翼，在那里扇来扇去。韩阳估计想也没想到，被韩夕无意折腾没的车，就因为自己这么一个无意间的天使行为失而复得。
　　不过想着刚才车里感谢自己的肖萧，他确实感到惊艳。那种仿佛骨子里带出的优雅、从容，还有那不论什么情况下不卑不亢的神情，都比她美丽的外表更让人挪不开眼。记得韩夕说肖萧这样漂亮的姑娘能不能靠得住，真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这也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可是单从这两次的接触，他倒是觉得韩夕说的不对，他看这个姑娘还真就是个能靠住的主儿。别说沈昱诚这丫眼光可真真的毒辣的很，从小到大他看上的东西定是极好的，没想到不仅看东西好，就连这看人找老婆都是这般。韩阳暗自庆幸当初跟着沈昱诚，以后还怕自己没有肉吃吗？
　　韩阳自己笑的很隐蔽，但是身边的工作人员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觉得韩总笑的可真是——阴险。

　　赶回老宅时，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也不用整理什么，就是把东西放回屋子，给陈妈留了张纸条在显眼的位置。便同叶子一起坐上车，往机场行去。
　　肖萧记得刚刚回到肖家，有一场宴会让她记忆犹新。那时候肖萧极其排斥人多的场合，她不喜欢那种繁华后的落寞，和那种快乐都是别人虚假的表象，所以回到肖家一段时间，很多人都不知道肖家还有这么一位女儿。那一次肖萧同样逃了，接到她父亲秘书电话的时候，正一个人躲在外面的一个甜品店，点了一份蛋糕慢慢吃着。电话里的秘书同样甜美而有礼貌。她以为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
　　不知道这次又是怎样？
　　飞机平稳落在首都机场，已经近七点。这时候的北京已经稍稍散去了暑气，走出机场就看见肖海睿那辆嚣张的悍马停在那里。
　　肖萧打开后车门让叶子坐到后面，才坐到前面，“二哥，这究竟是怎么了？”。本不想问的，但看着那张对着自己永远洋溢着热情的二哥此时却一脸的凝重，让她忍不住问他。
　　“爷爷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海睿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大姐和姐夫下午的飞机，明天才能到。我爸他们都已经在医院了。”
　　那么硬朗的爷爷在医院抢救？怎么可能呢？肖萧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向海睿。希望他下一个表情是呲着一嘴牙自毁形象地朝自己做鬼脸，并嘲笑自己上当了。
　　可惜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哪里也不看。肖萧甚至可以看出他微微湿润的眼眶。
　　“现在怎么样？”肖萧转过脸，也是看向前面。
　　“已经下了病危通知，相关部门甚至都准备好后面的事情。”肖海睿尽量说得很委婉，但肖萧很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到医院的路还有一段距离，叶子一上车就抵不过瞌睡虫，在后面呼呼睡了起来。海睿一声不吭的开着车，而肖萧则想起第一次见到肖老爷子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在澳门，一个人住在那里，甚至妈妈都不在身边。有一天想去找外国爷爷讲故事的时候，突然有人走到她面前。那位穿着一身布料甚好的中山装，背挺得很直，让本来就高大的他显得更加伟岸。虽然她没有上学，但是妈妈为她请了很多顶级的老师来家里为她上课。所以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却不知道这位先生是谁？他来做什么？
　　那个人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开口，“你是萧宝贝？”
　　她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萧文舒是你的妈妈？”那人倒是不介意她的沉默，依然问着。
　　她还是没有开口。
　　最后她还是被带走了，小小的力量根本反抗不得。然后他第一次见到了她想了很多年，也想象了很多年的爸爸。他确实很英俊，比电视剧里的演员还要好看上几分。可是，这样一个伟岸的爷爷和那样帅气的父亲，却在她的心上留下深深的伤疤。
　　只是记忆中那个如此伟岸的男子，今天怎么能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性命垂危呢？
　　车在医院停车场停稳，肖萧看着后座还在熟睡的叶子，“叶子怎么办？”
　　“先看看有没有空的病房，让他先在那里睡一会儿吧。我一会儿让我爸找个人看着他。”说着把叶子从车里抱出来。现在正是兵荒马乱的情形，也只能这样了。
　　把叶子安排好后，随着海睿来到急救室，门口已经有很多人，除了大伯他们，还有一些穿西装和军装的。
　　急救室的灯还是红着的，在场的每个人眼睛都像那个灯，红着眼睛。看到肖萧来了，肖母起身走过来，轻抚着肖萧的肩膀，柔声问她，“赶过来累不累？”
　　肖萧盯着急救室上方红着的‘手术中’，轻轻摇摇头。“奶奶呢？”那么多人守在门外，可并没有看到肖老太太的身影。
　　“奶奶她没事儿，你别担心。”肖母倒是想起来没见到叶子，“小叶子呢？匆匆赶过来，真是让小孩子受苦了。”
　　“刚刚找了个病房先让他睡着，随后醒了吃过饭，再看怎样安排一下。”一旁的海睿回了自己的婶婶。他刚才向医生咨询了下情况，说是手术暂时还是十分顺利的，估计也快结束了。但手术本就是风险极大的事，更何况是为一位这么大年龄的人做脑部手术。“这边我们先照应着，我已经给你们订好晚饭，赶紧去吃些东西吧。”
　　说着又去前边，和穿军装的那几位说了点什么，又转身朝自己父亲母亲，还有二叔，说了点什么，估计是说不动，直接上了手，拉扯半天。估计这种时候都不想离开，就怕造成遗憾。
　　肖萧见海睿劝不动，也走过去，看着已经哭肿眼睛的伯母，“伯母，你们赶快去吃些东西吧，不吃不喝随后哪里有力气照顾爷爷。伯父，爸爸，你们不是常常教育我们吗？怎么到了你们却做不到了呢？”
　　肖父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儿，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儿比自己想的更加勇敢和坚强。是啊，他们就算饿死又能怎样呢？想了想，率先站了起来。“大哥，大嫂，咱们走吧。”又和那一些肖萧不认识的人说道，“你们也都守了一天了，赶紧回去吧。”
　　随着人走光，门前此时就剩下肖萧和海睿。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都是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倦的时候有个人陪……”这是为沈昱诚特设的来电铃声，还是沈昱诚在肖萧手机里发现的这首歌自己给设上的。此刻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即使张悬那么低沉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突兀。原本沉静的看不出一丝悲伤的肖萧，不知怎么的一听到这个铃声，眼睛瞬间充满泪水。强忍了半天，微微平复了情绪，才接起电话。
　　“玩的不亦乐乎，都不想接电话了吗？”沈昱诚好听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听在肖萧的耳朵里不知怎的，刚刚忍回去的泪水，以更加汹涌的态势涌出眼睛。
　　没听见肖萧的回答，只是觉得那边太过安静，安静到他像是听到她强忍的抽泣声。“出什么事了吗？”
　　“宝贝，乖，告诉我你在哪里？”肖萧一直不说话，他有些着急了。
　　“我，我在，医院。”肖萧哽咽地说着，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沈昱诚没有办法，只能嘱咐她不要着急，就挂了电话。
　　这边挂了肖萧的电话，立刻拨通了韩阳的手机，“怎么了，我的沈少爷。想我了吗？”
　　“哪里那么多废话，肖萧现在在酒店吗？”
　　“肖萧？没有啊，今天上午就离开了，看样子挺着急的，我便让司机把他们送回去的”韩阳和一起的人打了声招呼，走到安静的地方。“出什么事儿……了”
　　韩阳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他怎么觉得最近这臭小子挂自己电话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沈昱诚拿着手机，拨通了肖海睿的电话，希望他知道肖萧在哪里。
　　“你找肖萧是吧。”
　　“肖萧呢？”
　　两个人异口同声，还是海睿又开了口，“我们在解放军总医院。”
　　听到对方报出地点，沈昱诚不顾礼貌不礼貌地边挂电话，边往外走。连身上的家居服都没有换。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明明早晨和叶子通电话的时候，叶子还说是在酒店里，一会儿小姨说要带他去看动物表演的。怎么这会儿就在北京了？想起下午打电话发现肖萧手机关机，还以为是两人玩的太high手机没电都没发现。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估计正在飞机上。
　　沈昱诚飙车赶到医院仅用了二十多分钟，好不容易看到坐在急诊室外面的肖萧时，他早已经汗流浃背，但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下。肖海睿看见走过来的沈昱诚，起了身，示意他自己去找个地方吸根烟，把这里留给他们。
　　挂了电话回来，一直到现在肖萧就保持着双腿屈起、脑袋埋在膝盖上这样的动作，看着小妹如此，当哥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了。蜷缩在椅子上，让原本纤细的而高挑的肖萧看起来如此的弱小。沈昱诚坐到她旁边，把缩成一个团的肖萧一把搂在怀里。突然而来的动作让肖萧挣扎起来，但那人的胳膊却越来越紧。
　　“乖，别动。”听着像是沈昱诚的声音，肖萧挣扎的扬起脸。泪眼蒙蒙中前面的人影不甚清晰，那人用指腹轻轻地擦去她涌出的泪水。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那熟悉的面孔，稍稍平静下来的肖萧，不由自主的再次决堤。沈昱诚心疼的把眼前明明哭的很伤心却极力忍耐的小人再次揽进怀里。
　　一个人不住的哭泣，一个人温柔的抚慰。抽完一支烟回来的肖海睿，远远的看着急救室前面的那双人，突然觉得人们所传颂的爱情莫过于如此了吧：我需要你的时候，只要你在，就是我莫大的欢喜。
　　‘手术中’的灯突然就灭了，肖海睿赶忙跑上前。听到声音的沈昱诚和肖萧也闻声看向急救室的大门。
　　大约一分钟的时间，门从里面打开了，几个医生样子的人率先从里面出来。三人忙走上前，医生估计也了解病人家属心情，更何况里面手术的人身份更是怠慢不得。
　　“病人家属是吗？”一位医生打开病例薄，看了看三人，“手术目前来看还是很成功的，但是后遗症是没法避免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具体情况还要等病人苏醒过来才能知道。”
　　这时几个护士推着急救床从急救室中出来，肖老爷子的头部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此刻闭着双眼倒比平时慈祥的多。
　　“病人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护士对着守在急救床前的三人说着，顺便让他们让开道路。
　　床在前面，人在后面跟着。直到床被推进ICU，三人只能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形。看着各种管子和仪器插在昏迷中的老爷子身上。肖萧觉得无比的难受，真的想让他站起来像原来那样几句话说不对就开始火力全开，也比这样来的真实。
　　“我去给爸妈他们去个电话让他们不用过来了，一会儿叫醒叶子咱们也去吃点东西。”肖海睿看着护士在里面这插一根管，那插一根管，心里也难受的很。但事情已经如此也无可奈何。
　　看着海睿走远，沈昱诚拉起肖萧的手，“咱们去找找医生，问一下情况，在这里守着丝毫无用。”
　　肖萧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下病房里的老爷子，才随着沈昱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