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斯子

3、003

　　在原泉，课室的座位安排一律由身高来决定，因此男生的座位通常都比较靠后，而钟琴却在第二排，被众多女生环绕着。他的身高只有1.56M，比班里的一些女生还要矮，这是个很无奈的事实。
　　钟琴的同桌是一个微胖的女生，名叫杨舒，性格很开朗，尤其是她的笑声，总是洪亮得让隔壁班的人都感到汗颜。成绩优异、善于交际的杨舒自入学以来就拥有很高的知名度，即使在高年级主导的社团里也混得如鱼得水，刚一入社就争取到了部长助理的职位，让许多女生羡慕不已。
　　钟琴打从心里喜欢同桌的这种大方爽朗的性格，因此在其他人一致声讨杨舒的笑声太过呱噪时，他没有出声附和，反而站到了杨舒这一边。从这件事情以后，他们俩的关系由普通同学变成了好朋友，经常形影不离、出双入对，不少人还以为他们正在交往。

　　“阿琴，我们去跑步，下个月要考试。”晚自修下课的钟声才刚响起，杨舒果断的声音就传进了钟琴的耳朵里，他点点头，两人随即快速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一起往外走。
　　“又去约会啊，真是模范情侣。”吴晓东挪揄的话语引得教室里不少人跟着一起起哄，当事者两人却恍若未闻，气定神闲的并肩走进飘满花香的夜色里。
　　有时候，解释是很多余的行为，而且别人不一定会听，有些人还特别喜欢把“解释就是掩饰”挂在嘴边。简而言之，“沉默是金”。

　　其实，1200米的考试项目对于钟琴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为了长个子，他从来不缺少运动。遗憾的是，他的体质虽然增强了，身高却仍旧处于慢速度增长中。
　　不过，正如杨舒所言，钟琴那张可爱的脸跟体格高大实在是很不相称，现在的身材比例反而比较适合他。这是钟琴在杨舒背着他跟别的女生聊天时无意中听到的，他脾气好，只是哭笑不得的给了杨舒一巴掌，力道就跟打蚊子差不多，这样的小动作在旁人眼里，俨然又成了打情骂俏。

　　从教学楼区到达附近的操场大约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在途中他们互相校对着背出了刚学的古文。钟琴发现，只要跟情绪高涨的杨舒在一起，枯燥乏味的学习也能变得十分有趣。
　　也许，轻松愉快的学习氛围才是最好的捷径，这是钟琴从杨舒身上学到的。

　　操场边缘的跑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一号篮球场周围倒是聚满了人，呐喊助威的声音也一阵高过一阵，那里似乎正在进行着一场相当激烈的比赛。
　　钟杨两人本着跑步的目的而来，本来是不打算驻足围观的，偏偏杨舒眼尖的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啊！是我们部长。”边说边拉起反应慢半拍的钟琴就往人堆里头钻。
　　钟琴被杨舒那惊人的力气弄疼了手腕，但他没有丝毫抱怨，只是凑到对方耳边问道：“你加入的是什么部？”
　　杨舒看起来很兴奋，找到视野比较好的位置后又往前挤了挤，接收到前面一位女生责备的眼光才不再往前靠。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野外实践部。”然后指向篮筐下一个正在搏杀的身影，“个子特别高的那个就是我们部长，很帅吧！？”
　　钟琴的视力不是很好，但也一眼就认出了杨舒所说的人就是艾擎。不知怎么的，钟琴感到自己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翻腾，导致他的整个胸腔都在颤动。
　　此时，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在短暂激烈的对峙之后，艾擎猛的向上一跃，在三面围攻之下突袭投篮，球在篮框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入网中，几乎就在球落地的同一时间，比赛结束了。这一球令红队反败为胜，以一分之差击败对手。
　　这是高二与高三年级在几个月前就定下的最后一场比赛，里面所包含的特殊意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艾擎在女生们刺耳的尖声喝彩中与队友或击掌或握拳，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魅力。

　　等杨舒和钟琴跑完800米(女生的考试项目)，远处的球员和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杨舒胖乎乎的身形使她跑起路来很是吃力，只能跑一段走一段，钟琴始终都配合着她的节奏与步伐。
　　终于跑完1200米的时候，杨舒整个人都脱力了，蹲下身子就不想起来，恨不得有一扇哆啦A梦的任意门把自己送回寝室去。尽管如此，嘴上却仍停不下来， “部长太优秀了，学习成绩好，人长得又帅，还是个运动健将，难怪那么受欢迎。你知道吗，我们部的女生几乎全都明恋或者暗恋他，要不是有人员限制，野外实践部一定不会只有7个人。”
　　“哦。”钟琴轻轻拨弄着脚边的青草，还是那副讷讷的样子，也不会接话茬，可是杨舒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认真地聆听。
　　“对了，阿琴，你有兴趣加入我们部吗？”
　　钟琴抬头看向满脸期待的杨舒，不知该怎么回答，话题转得太快，他的思维有点跟不上。
　　杨舒没等到回应，沮丧地叹了口气，苦瓜着脸说道：“有一个成员下个月要转学，部长让我在那之前决定好新成员的人选。现在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雌性生物来找我……总之，不管我选择她们中的哪一个都会得罪一大堆人。所以，新成员必须是男生，不然她们之间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一定会殃及到我这条池鱼。”
　　钟琴耳根子软，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不愿意的想法，再听到杨舒有这样的难处，立马就答应了，乐得杨舒开怀大笑。
　　“那个，部长叫什么名字？”
　　“艾擎。”杨舒用石头在沙地上写下艾擎的名字。
　　“哦。”钟琴抬头仰望高高的星空，在心里循环默念着这个名字。

　　开学第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早晨，钟琴的外婆与世长辞了，他没能见她最后一面。钟琴在寝室里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后，立即到教务部请了三天假，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他想起了外婆给他讲的故事，想起了外婆蹒跚的背影，想起了再也无法履行的自己跟外婆的约定，一想到自己升上高中以后还没有给外婆打过电话，眼泪就止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喂。”突然出现在左侧的声音把钟琴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居然是艾擎。
　　“又迷路了？”艾擎记得这个小孩，也不觉得他会为了这种理由哭得如此悲伤，只是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可以不那么难过罢了。
　　钟琴摇摇头，用手背擦了把脸，两人顿时相对无言。
　　艾擎此时正跨坐在自行车上，跟钟琴的身高差没有上一次那么悬殊，他清楚的看到钟琴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反射着太阳光，那么的，耀眼夺目。
　　“我外婆走了。”钟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着寻求安慰的心理对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说这句话。
　　艾擎不是神经大条的人，当然明了“走”是什么意思，在这种情况下，一切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瞧见小孩的泪眼又要决堤，艾擎心下不忍，于是说道：“上来，我送你去坐车。”

　　明晃晃的太阳底下，钟琴坐在艾擎的自行车后面埋头大哭，眼泪鼻涕全抹到了唯一给予他依靠的人身上。直到艾擎的衬衫在回程中被风吹干了，那被眼泪濡湿了皮肤的触感也依然存在，让他不得不继续在意着那个似乎跟他很有缘分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