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初相见 清早,一切 ...
-
清早,一切都尚未苏醒。
东方的鱼肚白方才亮起,青石板的老街散发着昨夜细雨浇过的特有的清香气息,这座古城尚还静谧。
那道月白的光影在晨雾中似鬼魅般掠过,轻巧的没有一丝痕迹。
那光影自然是燕秋。
他一向喜欢无人的时候行动,万籁俱静,所有人都沉睡,只有他醒着。
他的对手呢?
第二十个人,燕秋禁不住在心里幻想着他的模样。
沐寒衣。
燕秋至今仍能记住他杀过的每一个人的模样。清晰到所有的细节。
午夜梦回,也是多次见到的。
有名震江湖的一代掌门,有高傲冷漠的天潢贵胄,有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也有落魄潦倒的街头乞者。
他们有的雍容华贵,有的卑贱低劣。
那么这个人呢?他是什么样的?
燕秋心里竟然充满了向往,他有些迫不及待。
他闻到血腥的味道。四下里蔓延开来。
凌烟阁坐落在玉峰山。
层峦叠嶂的山岩边,凌烟阁仿佛是仙人的楼台,树木掩映着,从层层云雾中,探出头来。
燕秋勾了勾唇角。如此漂亮的建筑又如何,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身子像飞燕般掠过。
颀长的身姿在那一跃的身形中俊逸潇洒,轻轻巧巧地避开所有的枝杈,像是一道流星,在尚未大亮的空中,那日月交割之间,飞身而上,攀附在绝壁之畔。
凛冽的风将衣袂带起,猎猎有声。
燕秋双臂用力,猛地借力飞身上了那最高的屋顶。
蛰伏着,安稳地趴在屋顶,月白色在云海的遮掩下,倒也并不显眼。
这该是那沐寒衣的卧室。
将屋顶的瓦片挪动一点,细小的缝隙中,燕秋已然能将房中的景象看了个清楚。
紧锁了眉,漂亮的眼睛里有些难以置信的疑惑。
搞什么?竟是那样一个人!
那人安静地卧在床上,盖着一层薄被。阳光透进房间,却被床帏掩住,那人的模样,就掩盖在阴影下。被褥下单薄的身躯仍几乎不显,只留下放在体侧的手臂,细瘦修长,手指蜷蜷,看起来软趴趴的没有一丝气力。
竟像是久病的模样了。
将死之人,还用他来杀?
燕秋忽然恼怒起来,这么一个废人,无疑是侮辱的他杀手生涯。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小心翼翼地,低低地唤了声:“主子。”
床上的人低咳着,挣扎了一阵才慢慢地屈起手臂,用颤抖着的,无力的,萎缩的手臂,撑着身体,试图坐起身来。
当然是徒劳的,瘦若麻杆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他却并不放弃,也不要那小厮过来帮忙。缓慢而有耐性地,一点点地努力着,手肘,手腕,一点点,将整个上半身撑起。小厮急忙在他腰后垫上软垫,胳膊的力气一松,他便重重地跌在软垫上,喘息着,像是透不过起来般费力。
燕秋撇了撇嘴,他看不清沐寒衣的脸,反正他是不屑的。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病秧子,会不会立时就死掉了?
杀鸡焉用牛刀?
那小厮就垂着头,不敢看他,半晌听见屋里那人喘息渐匀,才将洗漱的用具摆上,服侍他清洗。
燕秋将目光转移开来,扫视着周遭的建筑庭园。
沐寒衣的卧室在最正中,四周环着八间偏房,许是住的侍卫,那门房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
整个凌烟阁寂静无声,几声鸟啼破空划过,都觉得刺耳难耐。
树林滔滔有声,风声刮过耳畔时候,燕秋皱起眉头,厌恶地向那室内又瞟了一眼。
那人已经起身,坐在软椅上,双手捧着一本书,读的吃力。
铁青着脸站在红绡面前时,红绡了然地看着他,极少的未施粉黛的脸竟然有些恬淡之气。娇俏的眼波在燕秋身上游走,玩笑地打量着那少年麻木的脸庞。
“生气了?”吐气如兰。
燕秋别开脸,躲开她吐出的甜蜜气息,冷着面孔不语。
红绡低笑了一声,转身玩弄着燕秋身上配着的玉带,轻声叹道:“还是小孩子心性,怎生是好呢。”
燕秋红了脸,瞪着红绡道:“我不是!”
却是这一瞪眼,也破了一直苦熬着的气势,燕秋软了下来,气鼓鼓地瞪视着红绡,打定了主意和她对峙。
红绡就笑,那低笑渐渐从脸上漾开,变成了妖娆妩媚的勾引。
娇笑着轻点着燕秋的鼻尖,让燕秋忍不住地侧开头去,却又碍着面子只好忍住,红绡歪着头打量燕秋,笑眯眯地道:“不过是刚刚看了沐寒衣一眼,就得意忘形?你道我们极乐山庄是吃白饭的,怎能接一桩如此容易的买卖?”
燕秋皱起眉头,红绡也敛了笑容,正色道:“三个月,拿下他。”
不过是个瘫子,一颗人头,唾手可得!
燕秋不以为意。
脚步也是清爽的,甚至有些虚浮。
三个月!何须三月?
不过手起刀落,一瞬时的事情。
红绡静默地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消瘦挺拔,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孤傲和漠然。
挑起唇角,露出个迷人的笑容来。在他身后喃喃地道:“别那么早下定论。”
他还稚嫩,并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一场怎样的劫难。
燕秋仰躺在他的专属小屋顶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郁闷。
眼前是漆黑一片,没有月光,黑压压的,很有压迫感。
燕秋晶亮的眸子就在黑夜中探视,像是试图在这一片孤寂的黑夜中,寻找些什么奇特的东西。
可惜没有。
暗夜就是暗夜,不会因为你的心境特别而改变什么。
燕秋就闭了眼,想起白日看到的那人来。
那竟然就是沐寒衣。
燕秋杀过很多人,他们深藏不露,武功超群。
有奇特的兵刃,甚至有人,用一根勺子做武器。
有人在深山中苦练十余年,练就一身水火不侵的本领。
有人从西域而来,会各种幻术和巫蛊。
还有人力大无穷,每一掌都有开山之势!
他们每一个,都称得上是高手,却每一个,都败在他的手下。
燕秋以此为傲。
可是,如今这个沐寒衣。
该死的沐寒衣。
那个废物模样,那双手,能捧住一本书么?
——捧书的时候,分明也是颤抖着的!
燕秋烦躁地踢了踢腿,毫不掩饰他的厌恶情绪。
打败一个废人,这个事迹,并不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