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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摇篮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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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康熙向郭世隆交代了一番銮驾即可返京,但单单留了胤禛协同郭世隆办理此次修河事宜。胤礽请旨想要一同留下办差,被康熙以回京之后尚有其他要事要办理给否决了,导致胤礽回程一路都闷闷不乐,康熙只作不见。
胤禛在康熙返程之前详细征询了他的旨意,这也是他第一次单独离京在外办差,且又是关系到一方百姓福祉的事情,不容有失。康熙嘱咐他这次多多跟着郭世隆学习,不可懈怠。
随后几十日胤禛大半时间都随着诸位主管河道的官员们在这浑河(就是后来的永定河)上下来回奔波了,晚间则与郭世隆、及河道、南岸北岸同知等共同商议修筑河堤的方案。最终拟定了一份折子上呈康熙,建议除按原设想加固堤南之外,犹恐浪摇水撼易于颓坏应于堤北加桩填埽、实以土方等,康熙阅后大喜,即令如所请办理,并于批复之中夸奖郭世隆做事得当,考虑周详。
郭世隆递过折子给胤禛,拱手打着哈哈说道:“万岁爷夸奖臣实在有愧,此番多赖四爷不辞辛苦带人勘察,才有这详实的依据制定方略。”
胤禛闻言笑道:“郭大人客气了,胤禛此番是奉了皇命来和诸位大人学习的,确实受益良多,自靳紫垣、陈省斋之后,我朝治河多有良才,足见郭大人是知人善任的伯乐呀。”
郭世隆听了胤禛的恭维,虽极力掩饰但眉毛胡子直翘,足见心中喜悦之情。胤禛面上虽如此说,心中确实也有点失落,本想着康熙即便不夸奖,也会给他个一言半语的旨意之类的,现在看来康熙估计都忘了把四子扔在这里办差了。
既然已得到康熙的批复,后面就是河营调遣河工修筑河堤了,胤禛本想着诸事停当之后就可很快返京,不料想这当口却出了事情。
胤禛本是带着几个吏员在河堤上随意巡查,不想却发现有克扣河工工银,更为恶劣的是北堤所用土方石料细加查验之下竟是以次充好的,胤禛不禁大怒。这也是胤禛和郭世隆疏忽,想着这也算是天子近郊,万岁爷钦点的工程,哪个不怕死的敢如此糊弄,所以到了工程施工阶段也就没盯那么紧了。
胤禛派了心腹秘密查访,原来是河营的一个千总张永茂做下,这张永茂与太子奶公沾亲带故,平三藩时也立下过不小的战功,只因征缴噶尔丹时犯了军纪也算是被降职调为河营的千总,平日里仗着昔日的功劳骄横跋扈,肆意鞭挞河工发泄心中的不满。
胤禛听得他是太子奶公的亲戚,心中怒气更甚,这两年他冷眼看着几个弟弟逮到一点事情就授意一些大臣攻讦太子,康熙虽然一直都对胤礽维护有加,但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时日久了难免不会对太子有一些看法。胤禛心中也埋怨胤礽,他有时候也会和胤礽提一提,希望二哥能约束一下底下的门人,但有些话他也不好太直接说,有两次在毓庆宫碰到索额图,索额图明显对自己的态度就很不友善。
等派人传了张永茂来见,更是火气蹭蹭往上冒,这位千总大人一副兵痞子的德行,见了胤禛也依然大大咧咧胡乱行了礼。胤禛虽然受了康熙的教诲要戒急用忍,但一个人的性子那是那么容易就变的,何况他现在还很年轻,还没到能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这会若是熟悉胤禛的人自然知道他已经动了火气,说不准哪一刻就要发作,但张永茂瞧着胤禛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还凑上去说:“四爷,征剿噶尔丹的时候小的还和四爷一起挖过井水呢,没想着在这又见到四爷你了。”
“你还记得西北拼杀的事情呢,你上次是怎么触犯军纪被责罚的,吃了一次亏还敢做下此等事情。”
“吆,四爷你说什么呢,奴才听不明白,奴才这一段可吃喝拉撒都在这河上了,可不敢有半点懈怠。”
胤禛冷哼了一声:“还敢顶嘴,你是想着爷一个没受封的贝勒管不了你是吧,告诉你算起来你是太子的门人,爷今天就代表太子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开眼的奴才。来呀,把他经手的工料呈上来!”
张永茂见四个河工抬了一块工料上来,有点慌张但又强自镇定,“张永茂,你告诉爷你这工料是从哪里购置的?就这东西你倒是告诉爷能顶多久的河水侵蚀啊?混账东西,你置这两岸百姓于何地,你置圣上于何地。”
“四爷,四爷,这不管小的事,小的也是循惯例配置,小的断无私心。”
“到了这个地步还敢狡辩,来呀,给我拉出去,爷要亲自教训教训这个奴才。”
“四阿哥,我是河营千总,你无圣命无权责打地方官员。”到了这个地步,张永茂也不怕得罪胤禛,撕破了脸胡咧咧起来。
不说还好,一听他这番言辞胤禛气的脸色发青,就是这帮子奴才胡乱仗势欺人,害一方百姓不说,还连累二哥,爷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他,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胤禛狠狠地抽了张永茂二十鞭,然后派人把他扭送到都司衙门去了,这事情报知郭世隆的时候,已是几个时辰后的事情了,郭世隆听了脸色一变,赶紧派人去请胤禛。
“四爷,恕臣冲撞,今日之事你处理的欠妥当,这事情若是被言官参劾,四爷你……”
胤禛晓得自己无圣命鞭挞地方官员确实于礼制不合,但他倒没觉得会有什么,大不了回去被康熙骂一顿,他欠身给郭世隆拱了拱手说:“多谢郭大人为胤禛考虑,也不妨,回京之后胤禛自会向皇阿玛请罪。”
“四爷放心,今日之事,郭某依例需向圣上禀奏的,郭某会在折子里把来龙去脉讲清楚。”郭世隆和胤禛共事了一段时间,对这位皇亲阿哥的行事作风颇为欣赏,况且今日之事说起来他着河道总督也有失职之嫌,于公于私他都觉得应该为胤禛做好旁证。胤禛对于郭世隆的做法也很是感激。
事情的发展总是朝着人们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胤禛回京之后要第一时间去向康熙复命,康熙这一段正在畅春园养病,已有几日不能理事了。
胤禛从在城门口迎的小太监口中听得这个消息,心中大急,顾不上许多就驱马赶往畅春园,在胤禛印象中除了征讨噶尔丹那次,他的皇父一向是体格强健,而且康熙自己也算是通晓医理,又不是征战辛苦怎么会突然病重,之前也无人知会他。
其实胤礽倒是想着告诉他,但康熙一病倒,很多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都没来得及差人告诉胤禛。
胤禛赶到畅春园的时候,李德全正端了药要进去,胤禛走上前说:“李公公,我送进去吧。”
李德全看是他,赶紧说道:“四爷,万岁爷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呢。”
李德全陪着胤禛进去的时候,康熙正在靠在床上看折子,胤禛看到康熙形容憔悴眼中微涩,赶上前行了礼低头行礼掩饰了过去。
康熙瞧到了胤禛的神情也有点动容,心中某处暖暖的,但瞧着手上的折子又不得不敛成一幅严肃的面孔说道:“浑河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胤禛虚坐在床沿上边给康熙喂药边回:“南岸、北岸河堤均已修缮完毕,并加派了河工经常巡视。”
“恩,这次的差事办的还不错,但你却犯了一个大错知道吗?”
胤禛闻言立即跪倒,李德全眼明手快接过胤禛手中的药碗侍立在一旁。
“皇阿玛,儿臣责罚张永茂确实有违规制,恳请皇阿玛惩处。”
“你明知道有错还做?张永茂犯错你自可报于朕、报于御史台惩处,怎可私自动手?朕早就告诫过你行事不可操切,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咳咳。”
“皇阿玛你别伤了身体,儿臣只是……”胤禛本想自辩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总归儿臣此番有错,儿臣自请处罚。”
“念你此次有功,朕也不重罚于你,罚你一月俸禄,禁闭自省一日,领罚吧。”
“皇阿玛还是让儿臣伺候你用完药再去吧。”胤禛恳求道。
“不必了,这有李德全伺候着呢。”
胤禛和郭世隆说会自请处罚心中也很坦然,但康熙连他想多侍奉一下都回绝了,好像满腔火热的感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竟有突然心悸的感觉。
李德全小心翼翼的喂康熙服药,斟酌了一下说道:“万岁爷,前几日你还念叨着四爷,瞧四爷这样子也是回来没落脚就过来给万岁爷请安了,这会就去管禁闭……”
“李德全,四阿哥给了你多少好处?”
“万岁爷,奴才不敢,奴才多嘴。”
话虽如此说,可康熙刚才也瞧的分明,他这个四儿子这番一副身板显得更精瘦了。李德全伺候他用完药,来来回回进出几次收拾东西的时候,康熙有点没法集中精神看折子。
“李德全,吩咐御膳房准备些吃的,朕有点饿了。清淡一些。”
“喳,奴才这就去准备。”
等御膳准备好了,李德全来服侍康熙起床用膳的时候,康熙却说道:“朕乏了,也不想吃了,去,把这些吃的送给四阿哥,就说他这次治河总归有功,特赏御膳。”
李德全闻言扯动嘴角想笑,被康熙冷眼一瞥,赶紧低头退下了。李德全把御膳送给胤禛的时候,胤禛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李德全笑着说:“四爷,恕奴才多嘴,万岁爷罚你也是万不得已,你不晓得,这几日有几个御史都在参你这件事情。万岁爷打心眼里还是心疼四爷的,这不特意点了御膳赐给四爷你。”
“多谢李公公。”胤禛闻言心中宽慰了许多,皇父总归还是念着他这个儿子的。
胤禛得了吃食这禁闭坐起来也没那么辛苦了,等到后半夜的时候,在这寂静时刻,胤禛一人枯坐,难免思绪纷飞。
康熙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步不自觉的就走到胤禛关禁闭的地方,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走近去听,好似满族的歌曲“悠悠着,悠悠着……宝贝宝贝别害怕,妈妈抱着你睡觉。”
原来胤禛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自觉的居然哼出来孩提时代睡觉前常听的《摇篮曲》,这曲子之所以令他如此深刻不自然的哼出来,是因为他那次得痢疾,康熙本在外出巡,连夜赶回守在他床前,他被病折磨的难以入睡,康熙就抱着他哼着这首摇篮曲哄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