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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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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花瓣依旧从树上飘落,落在薇夏苍白的唇上。她调了调气息,勉强笑道:"我没事了呢。""你、不怨我么"何欢有丝惊异。"怎么会,大家都说,何大人是好人。"薇夏支撑着起来,靠着树坐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燕落尘从怀中掏出一丸玉枢丹,送入薇夏口中。见她费力的咽了下去,燕落尘才吁了口气。"没事了,只是你的脸,为什么青了"
"没什么。"何欢挨着薇夏坐下,浑身轻轻颤抖。"小子,你怎么能这么悠闲。"燕落尘瞅了一眼欧阳克,又瞥了一眼树下的两人。
"我记得被满门抄斩那年,我才十岁。"何欢低下头,握了冰玄剑的剑刃,有血顺着冰玄剑缓缓流下。"何欢!你的手!"薇夏诧异,撕下淡蓝的衣角便要给何欢包扎。"你别说话。教我先说完。"何欢反握了薇夏的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母亲废尽心思叫厨妇带我逃了出去。行刑那天,我站在人群中,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人头落地,血溅三尺却无能为力。"何欢苦笑,"你了解吗那种心情,让我十年来夜夜不得安稳。我发了疯的想要杀了那些人,直到遇见那个苗女,她说以杀了你为代价,她便助我取他们的性命。"
"何欢"薇夏摇了摇他,却见他轻咳一声,嘴角溢出暗色的血。"何欢!"薇夏见状大骇,忙要给何欢把脉,却教他挡开了。他苦笑一声,却牵的自己又咳出黑血来。
"怎么回事"刚刚还在好好说话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薇夏惊恐,"谁给你下的毒"
"嘘——"何欢摇头,艰难的笑道:"有些话,早就想和你说了,可是却等到这个时候才说。你是那么好的女孩子,怎的能同我这种人一般"
"不许你这么说。"薇夏浑身发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扑簌簌打在何欢的肩头,"你到底中了什么毒告诉我!我能解!"
"傻丫头。"何欢给她擦泪,"我服的蟾宫无解,早在一开始我就决定孤注一掷,现在输了,便没有脸面活下去了。而且我生前做了这么多坏事,死后是要下地狱的!"他的"地狱"二字咬的极重,教薇夏不寒而栗。
"还有。"何欢喘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在薇夏手中。
是一枚翠蓝的玉簪。没有过多的装饰,却精致的令人爱不释手。薇夏记得,何欢曾为它和店家讨价还价,一向沉默的他居然也会多费口舌。
"还好。"何欢坐起一些,仿佛很轻松的样子,"这是我娘生前常戴的,终于教我赎回来了。"何欢说罢又一阵猛咳,他闭了双眼,竟有暗色的血从眼角滑落。
"何欢!"薇夏扭头呼喊,"老爷爷!你快来看看啊。"泪眼朦胧中,却见燕落尘无奈的摇了摇头。"何欢,我救你!相信我!走,咱们去买药!"薇夏抹掉泪,努力扶起何欢,却又因体力不支而倒下。
"薇夏。"何欢也不睁眼,"我多想…能真正的对你好一次。可是…不能两全啊…我…这样害你…你能原谅我么…"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几不可闻。
薇夏惊慌道:"不会!怎么会!你起来,不要睡!"薇夏拼命摇着何欢,自己胸口的疼痛仿佛像撕裂般的再度袭来。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的…爱你一次…不会再伤害你…"何欢喃喃,暗黑的血从他的口鼻中汩汩溢出,他大吼一声,"快把她拉走!"
"谁敢动我!"薇夏大叫道。但是却立刻被人捂住了双眼。
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何欢!何欢死了!
那个脸色苍白的倔强少年,那个月光下问她会"相信我吗"的少年,那个会对她绽开少有笑脸的少年,死了。
他蜷缩在树下,满脸鲜血,死状可怖。
可是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粉色的花瓣依旧下落,像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
可是薇夏全都看不见。
她在黑暗中重重的跪下,任凭胸口的疼痛将自己吞噬。
有人将她揽在怀里,带着熟悉的花香和叫人安心的温暖。她抱住那人大声哭泣,断断续续的说道:"克哥哥,咱们走…去太行山小屋…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旷野中一片寂静,那棵树仿佛有着无尽的花瓣,随风飞舞旋转到更远的地方。
燕落尘拈了落在肩上的粉色花瓣,叹了口气,"这是合欢花呢。"手指轻扬,粉红尽化碎末随风飘散。
"我叫做何子昂。"这是何欢用力吐出的最后一句话。
江南正是春天。
烟花三月,春光迷漫。
窗外下起淅淅的小雨,细雨随风飘散,带起窗前人一阵轻咳。
"药吃了吗"温暖覆上她的额头。"还没有,等下再吃。"薇夏朝那人笑笑,继而又是一阵低咳,发上玉簪也跟着轻颤。
"这么不爱惜自己。""那人端了药来,调羹送及她唇边,"先吃了药…""克哥哥…""不行。"欧阳克抽出玄扇,轻敲薇夏额头,"这一招没用了,快吃药。"
"哦。"薇夏点点头,一口一口的喝下碗里苦苦的药。药刚见底,便有蜜饯进了她的口中,带着桂花香味的乌梅,将那泛着药气的苦味冲刷的干干净净。
"好了,再休息一下。等会到了家门口,便再叫你。"欧阳克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端着空空的药碗出了软轿。白衣转身,带起一袖清香。
轿起,稳稳的走在江南湿漉漉的小路上。
距那天,已经一个月了,薇夏抚上发顶的玉簪,泪又模糊了双眼。
街上人不多,有操着吴语的花童在叫卖,争着向过路的人推荐自己的物品。
恍惚中有人挑了锦帘,一袭白衣耀眼,他笑容明媚,指尖递来一枝堇色的蝴蝶兰:"我们到了。"
薇夏抓住他的手低头下轿,烟雨蒙蒙中远处府邸"寒清盛境"四个墨字若隐若现。
"薇夏。"贾珩从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跳下来,"我得先回去了,晚些再来寻你。"薇夏点点头,上前扣响了门环。
一年未回的家,在她眼中,竟是无比陌生。
雨丝纷纷洒下,有丝蓝的绸伞移了她的头顶。欧阳克勾了唇角,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