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她》张兮兮

49、不求天长地久 傍晚六点钟

　　傍晚六点钟，夕阳在海天交接处映出美丽的晚霞，昭示这今后几天的好天气。我和童莜坐在船头，海风拨弄着我们的头发，哒哒的马达声在后面推动着小渔船迎着一个个波浪撞去。
　　突然天上乌云滚滚，海上恶浪滔滔，小渔船在风口浪尖飘摇。童莜失声尖叫，扑到我的怀里，我能感觉她发抖的双臂和起伏的胸部。
　　“别怕……”我搂着她，在她耳边安抚她。
　　这时，一声唩的怪响从我身后传来。
　　“你看……”她大叫着，惊恐的瞪大眼睛，双臂却死死箍住我。
　　我一把抱起她，转过身去，什么都没有，只看见如此滔天巨浪的水面竟有一个明显的水痕。什么怪物？我不禁懔然。
　　又是唩的一声，一条巨大的黑龙在离我们不远处突然窜出，一弓身头就到了离我两米远的地方，跟我对望着。这黑龙的眼睛象两面大镜子，我能远远的看见自己抱着童莜的影子。
　　童莜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被黑龙近距离逼视吓晕了。
　　我不禁怒火中烧，刚才心里发毛是因为看不见你，现在你自己主动现身，我就为民除害了。
　　“呀……”我大叫一声，一手抱着童莜凌空而起，一手辟向黑龙的鼻子。
　　那黑龙吃疼，唩的翻身钻进水里。
　　“哪里逃……”我将身体拔成一把利剑向水里刺去，却忘了还抱着童莜。
　　“这海水真咸，噗噗……”童莜抹着脸吐着水，接着又把手伸到我的脸上来，“你的脸上也有嘢！”
　　我左右躲闪着，怕一不留神黑龙攻来。
　　“嘿，嘿，你怎么啦？”童莜张开五指在我眼前晃动。
　　“啊？”我恍然回过神来，天边是依然彤红的晚霞。
　　幻觉，幻觉，我跟自己说，可是童莜却真的在我怀里。
　　“那黑龙呢？”我挠着头喃喃的说。
　　“什么？”童莜仰起头问。
　　“哦，我是说龙虾，搞不好有龙虾吃，呵呵……”我打着马虎眼。
　　“真的啊？”她眨着眼睛，突然指着我身后，“你看，好大一条船，那是远洋轮吧？”
　　我转过头，远处一艘货轮唩的一声缓缓向远处驶去。这就是黑龙啊？呵呵……
　　“你笑什么？”童莜在我转回来后问。
　　“笑你这个胆小鬼啊！”我端详着这张陌生却倍感亲切的脸。
　　“哼……”她娇嗔着推开我，不过很快，她就呀的一声回到我的怀里。

　　岛上的民风纯朴，渔民们热情好客，我们很快就在岛东岸的一户渔民家住下了。用过一顿丰富的海鲜大餐，童莜被主人家的大婶领去洗澡，而我就穿着裤衩跟一帮光屁股的小孩在水井边冲凉。洗完凉好褪下的衣服后，我坐在面向露台开的窗台上，随兴吹起了口哨――《飞越迷雾》。
　　“真好听！”我循声看去，衬衫长裙的童莜已经不知何时凉好衣服，靠在墙边了。
　　“呵呵，过奖！”我跳下窗台，点了根烟，指指天边冒出一角的鹅黄色的月亮。
　　“好美哦……”她的双手在身后撑起，身往前倾，裙摆在微风中摇曳，仿佛就要飞向那天边抚摸月亮。
　　我立时看呆了，吸进的一口烟憋了很久，才反应到不换气就要憋死了。
　　“我们今晚就在这欣赏海上升明月吧！”她说着靠墙坐下。
　　“好吧！”我挨着她坐下，吐出的烟在月亮上划过。
　　“不知道张颖现在怎么样？”她轻声念了一句，转头看着我，“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可惜没有跟美丽的校花共享此刻此景吗？”我悠然的吸了口烟。
　　“嗯。”她点点头。
　　“张颖确实很漂亮。”我吐着烟，“那天在水库看见她穿着比基尼，嘿，那身材真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用我同学江的话讲就是……劲，正点。不过她让我感到怕怕，说什么要吃了我好好消化消化……”
　　“咯咯……她就是觉得你的言行太出人意料，很想好好琢磨琢磨你。”她抱着膝盖笑，“你既然怕怕，为什么还两次赴约？”
　　“色迷心窍嘛！”我嬉皮笑脸。
　　“你还真诚实啊……哈哈……”她笑得趴在了膝盖上喘了好一会，“早知道你是个风流种，曾以打败中文系的孟楠还有川岛正男赢得多个女生的芳心。呵呵，我们宿舍的女生也是对你的光荣事迹津津乐道，特别是你在空手道馆打小日本的事。只有我跟张颖对你很不屑，觉得一个用情不专的人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是啊，我确实不怎么样！”我挠挠头。
　　“那几个女孩都挺不错的，为什么你要跟她们分手？”她投来询问的眼神。
　　“因为……”我吸了口烟，掐掉烟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她们，跟她们分手，讲好听点是对她们的感情负责，讲难听点是我自私……”
　　“嗯？”也许是我实在无法表达清楚，她的脸略带不解的扬起。
　　“张颖就是因为爱妮才跟我过不去的吧？”我问。
　　“对呀，这是起因。”她露出了笑，“当时她觉得你是个不可理喻的混蛋，非要好好教训你。吴黎你有印象吗？就是被你一眼瞪回座位上的那个。他叫嚷着要替张颖出气，可是又不敢当面找你算账，哈哈，谁让你那么能打呢？所以就只好在水里下手了。”
　　“我都喝了一肚子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一脸无辜。
　　“谁让你从水里出来后一副没事的样子？还悠哉悠哉的趴在一边晒太阳。”她嗔道。
　　“我悠哉悠哉？我是趴那吐水呢！”我好冤哪！
　　“不管啦！反正我们觉得不过瘾！咯咯……”她还笑话我。
　　“你们？你也有份？”我指着她。
　　“我们宿舍的人都有份。路见不平……”她一副女侠的神色。
　　“拔刀相助是吧？”我学着她的口气接过话茬，“所以你们就让我到那梯形教室去出丑咯！不过张颖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哥们江啊！他的情报可是最准确的。”她抿着嘴笑。
　　“江？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你可别忘了，你得罪的不止一个人。洁和瞿曲是你们班的吧？江的女朋友是和洁一个宿舍的吧？江很怕她女朋友吧？”她说的头头是道。
　　“嗯。”我点点头，看来江也是很无奈的，“那过后张颖一次次的来找我是怎么回事，也是因为还觉得不过瘾？”
　　“那倒不是。”她望着已经升到半空的月亮，略有所思道：“之后的变化是谁也想不到的。那天晚上张颖回到宿舍之后，手里拿着你临走时递给她的玫瑰花，反复的念叨着，他怎么能如此镇定，他怎么可以如此镇定。其实我们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我们怎么可能错怪你，难道你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理所应当吗？张颖第二天就在纪念堂后面找到了你，想找你理论。当她向你走去的时候，听见你在吹口哨，是郭峰的《在你面前我好想流泪》。她说你很用心的吹着那首歌，连她在身边坐下你也没发现。她说你仿佛在对着空气诉说着你的心事，她突然感觉到伤悲，因为你。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你身边，在你起身离去时，发现心中已经没有了戾气，有的是一种倾诉过后的宁静，她迷上了跟你的相处。每次回来，她都跟我说你又吹了一首什么歌，跟我说你专心的样子，跟我说即使一句话不说也能感受到的奇妙感觉。渐渐的，我也陷了进去，期待着她回来跟我分享她的际遇……”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呃？”她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前几天，宿舍的同学在讨论张颖过生日的事，欣欣说反正快放五一假了，就在张颖的追求者中选一个临时男友做礼物，大家一起到玫瑰岛上度假。我也不知怎么就冒出辩论赛的想法，还提议把你也叫上，张颖很高兴的答应了。大家起哄说要给你好看，却不知张颖真的希望你能陪她出游。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着她叹了口气。她说没有让她失望是什么意思？她又为什么叹气？
　　这时，她转而又喜道：“没想到你跟我来了这里……”
　　“对了，你为什么会跟我来这里呢？”我迎着她晶莹的眼眸，琢磨着她语气中的含义。
　　“嗯……我……”她的眼神显出慌张。
　　“你是不是对我……啊？”我碰了碰她的胳膊。
　　“啊什么啊？”她狠狠的顶回了我一下，脸埋进了膝头。
　　“做的女朋友吧？”我逗着她。
　　“嗯……”她在膝盖上点点头，马上又拨浪鼓似的摇头。
　　“哈哈……”我觉得她的样子很可爱。
　　“就在这岛上。”声音从她的膝盖里传来。
　　“什么？”这回我可是有点意外。
　　“我说，做你女朋友可以，但只是在这个岛上。”她猛然抬头，大声的说：“离开岛后，我就把你甩了。听清楚没有？”
　　“为什么？”我被她的动作又吓了一跳。
　　“校园里的爱是不堪一击的，等到毕业时就劳燕分飞了。”她的表情变得忧伤，“我可不指望天长地久……”
　　“哦，这样啊……”看她洒满月光的脸，我怎么觉得她是我即将离去的爱人。
　　“男朋友，我有点冷，能抱抱我吗？”她轻声说。
　　“女朋友，来……”我伸手搂住了她的肩头。

　　之后的几天，我牵着她的手在沙滩上散步，在岛上的最高峰跟她讲为什么这个没有桃花的岛叫桃花岛，跟她冲着大海喊“张兮兮，我爱你……”“童莜，我爱你……”快乐的时光就在弹指一挥间闪过，我和童莜的恋人关系就要告终。
　　在校门口下车后，童莜一言不发低头向校门里走去，我跟在后面，带着依依不舍。走到湖边的垂柳小道上，她突然转身扑进我的怀里。片刻之后，她仰起头，给了我一个疯狂的吻，我感觉到咸咸的东西流进了我的嘴里。吻罢，她仰着有如雨后桃花的脸，痴痴的看着我。
　　“如果你想见我，可以把留言放在我们班的信箱里。”我想安慰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凄凉。
　　“扑哧“她破涕为笑，擦着眼泪，几步一回头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