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她》张兮兮

33、幸有冷香 “哦…

　　“哦……”一阵沉默之后，我们几乎同时发出这个声音。
　　“哈哈……”“呵呵……”呆看对方一眼后，我们都笑了。
　　“你先说……”我说，女士优先嘛。
　　“好，我先说。”女孩调整了一下呼吸，“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能告诉我吗？”
　　“我叫张兮兮。”有什么不可以，我想，“我是××大学的，跟同学来北京玩，现在是要回家。”
　　说到“北京”，我的心不由抽了一下，好在表面上没什么异常。
　　“张兮兮，你好！”女孩伸出了手，她是除了洁之外第一个听了我名字后没有表现出好笑和奇怪的人（其实洁在听到我名字时是否笑或感到奇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制止了满堂的哄笑）。
　　我伸出手握了握，感觉这炎热的夏天中的一丝清凉。在离开她的手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她的右手掌心有一个黑色的圆点，让我一阵心动，感觉那个圆点有力的揪了一下我的视线，把我的人都往前带了一下。
　　“我叫冷香，家住在美丽神秘的黄山脚下。呵呵……”女孩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医学院的，也是上北京玩的。”
　　“你自己吗？”我看这文文弱弱的女孩，有点惊讶。
　　“是啊！我这就要大四了，都老油条了。”女孩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是我大惊小怪了。
　　“啊？师姐好！”我说着就要站起来，×大的学生就是有礼貌。
　　“得得，行了，坐下吧！”她赶忙制止，伸出的左手缩回去时自然的拨弄了一下头发，“你们学校的等级森严哪，啊？”
　　“是，这是礼貌。”我解释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比我还小的师姐，怎么看也象个中学生嘛，哎，她的左手掌心有一个红色圆点，“师姐……”
　　“叫我冷香，别师姐师姐的，都被你叫老了……”她说着就笑了。
　　“呵呵……冷香……”我还是觉得叫师姐顺口，“我想问你怎么有这么一个冷艳的名字，是不是因为你的左右手掌心各有一颗颜色不同的很美的符号啊？”
　　她不由一愣，摊开双手看了看，然后握在一起放下了。
　　她好一会儿没吭声，我正担心自己的冒失呢，她开口了：“我的名字跟这手上的痣没关系。如果别人问我名字的来由，我是不会理睬他的。但是现在你问起来了，我就告诉你吧！”
　　说着，她叹了口气。原本就对她“只告诉我”的讲法觉得奇怪的我，被她这么一叹气，就掉进了迷雾中，眼里没有了其他东西只有她。
　　她用缓缓的语调，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
　　她的父亲是一个没落家族的长子，虽满腹四书五经学通琴棋书画，却因成份不好在农场当茶农。
　　在农场劳动的父亲有幸认识了场里的技术员、生产队长的独女－－她的母亲。因为父亲的勤劳朴实、内才涵蓄，因为母亲的善于钻研、贤慧美丽，他们相爱了。多方面的阻挠出现了，理由是父亲出身不好、年纪又大。
　　母亲的倔脾气是出了名的，她顶着各种压力，在生产大队不给开证明的情况下搬到了父亲住的破房子里，开始了他们艰难但幸福的生活。
　　４年多过去了，得知母亲怀孕的消息，已经４０多岁的父亲脸上流淌着止不住的喜悦。
　　“哇”的一声婴啼，女孩降生了。
　　正当父亲沏了一泡自己亲手制作的毛峰，准备招待前来道贺的工友们，接生婆在里屋大叫不好。
　　原来母亲产后大出血，而且最终没能挺过来。
　　父亲抱着女孩，站在母亲身边，忘了哭泣，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安祥的躺在床上的妻子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好好休息，我抱孩子给大家看看，我的孩子多漂亮啊，父亲说着走出房间。
　　怎么都走了，哎，你看茶都没喝，父亲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
　　我的心肝，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父亲对着女孩说，思索着，眼光慢慢落在那几杯凉了的茶上。
　　人走了，茶凉了，却幸有冷香，我的心肝，你就叫冷香吧，冷香啊，我的冷香啊……
　　凄凉的哀号，在父亲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之后，久久在山间回荡……

　　冷香，可怜的冷香，斜着眼睛看着窗外，轻轻的吸了一下鼻子，伸手用中指和无名指拭去溢出眼角的泪。
　　“对不起啊……都是我好事……”我小声的道歉，后悔勾起她的伤心事。
　　“不关你的事。”她含着泪笑了笑，又拭了下眼泪，“我自己爱哭鼻子，嘿嘿……”
　　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把不愿告诉别人的事告诉我，但我不敢再问了，心想也许是因为我们聊得来吧。
　　不想她自己说开了：“后来，爸爸发现我左手心有一个红色的胎痣。我４岁的时候，有个过路的道士来我们家讨水喝，我好奇跑出去看他的装束，把弄他的幡子。他就拉着我手看，看的是右手。看了以后，就说我的左手应该有个胎痣。我爸爸一听，觉得这个道士有两下子，就让他给好好看看。他看了以后，说我的右手在我２１岁的时候会出现一颗黑痣，到时候我会遇上一个问起我这两颗痣和名字来由的人，这个人就是我……就是……就是你了。”
　　她的脸红了，我想可能是因为刚才情绪波动引起的。
　　“不会那么玄吧？”我对她刚才说的道士预言觉得不可置信的。
　　“你去过黄山吗？”她话锋一转。
　　“没有。”我条件反射的回答。
　　“黄山可美了。”她的脸还红着，激动表于言语：“黄山自古以雄峻瑰奇著称，奇中见雄，奇中藏幽，奇中怀秀，奇中有险……”
　　“有36大峰，36小峰，千峰万壑，巍峨奇绝。千米以上高峰有77座，莲花峰、天都峰、光明顶三大主峰，海拔均在1800米以上。临高凭眺，万峰府首。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合称为黄山四绝。”我忍不住插嘴道：“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嘛！”
　　“你都知道啊？”她惊讶我能知道这些。
　　“其实都是杂志游记上看来的，只能跟没见识的人吹吹牛。哎呀，看看我这么见多识广……”我打趣着。
　　“想去看看吗？”她没笑，而是象好奇的小孩瞪大了眼睛问我。
　　“当然想了，可是……”我苦笑。
　　“可是什么？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吗？”她往前挪了挪，靠近我说：“再过几个小时就到黄山了，我给你当导游。”
　　“这……不行啊！”我的钱花得七七八八了，还得考虑留点到下个学期用，“我……够穷的你看……”
　　“这个不是问题。”她眼睛里放出光彩，“你住我们家，吃住游我全包了。”
　　“这不行，不太好……”想起在北京时洁的妈妈，我心里很不舒服。
　　“没什么不好的。你是怕我把你骗去卖了啊？呵呵。”她笑着说，“你就放心住在我家好了，家里就我和爸爸。我爸爸人很好的，他很好客，何况你是我的……啊朋友。”

　　列车很快就要到黄山了。
　　刚才的几个小时里，冷香一直在做我黄山之行的动员工作，我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