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笙歌西第

1、楔子

　　词曰：
　　落日溶金，渔歌唱晚，
　　一江春水悠悠。
　　波潋滟、清风棹桨，濯尽晴柔。
　　莫叹时光荏苒，
　　匆匆又将物华偷。
　　天涯路，关河万里，弦月如钩。

　　犹记当年豆蔻，
　　执子手，共君书写清秋。
　　星云幂，诗情空付、玉宇琼楼。
　　共剪西窗旧恨，
　　望沧海、往事淹留。
　　长相忆，谓谁等我回眸？
　　——某年某月写于篇前
　　楔子
　　大庆二十九年七月望日，益州永安殿灯火通明。
　　“飞蓬啊，你说说朕是明君还是庸君？”一个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方，像一颗投入明净湖水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青年男子笔直而沉稳地站在一旁，刀削的坚毅脸庞上露出一丝不解。
　　身着黄色龙袍的天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而言道：“朕自知天命不远，回首这些年，朕深为彷徨。朕自小以君王之命济世之德约束自己，把江山泽图治国安民之道作为朕一生所求，可是到头来，朕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而现在，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朕又不得不把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去和亲。爱卿啊，你说朕这个皇位有什么意义呢？”
　　沉寂良久，一个宏厚而略带磁性嗓音不卑不亢地答道：“皇上乃一朝天子，上司家国社稷之大计，下抚黎民百姓之安居，微臣只知身在其位则应谋其职，而皇上是否为明君亦非微臣一面之词能定论。”
　　“哈哈哈！飞蓬啊飞蓬，你总是这样让朕喜欢不起来，因为你只会讲实话。可惜实话总没得谗言来得好听啊，但观天下间，能这样不识时务跟朕说实话的，也唯有卿一人。哎——这也是朕的悲哀啊。”老者将手放在青年男子臂膀上轻轻地拍了拍，眼前的真龙天子俨然蜕掉了平日里的王者之气，剩下的是作为凡人的那份牵挂：“自小幂的母后去世，朕再没添子嗣，而小幂是朕唯一的女儿，这一次雷霆国提名要她和亲，朕也是没有办法而为之。去年镇压&番邦之乱，我们已经耗尽了军火粮草，朕不想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毁在朕的手上，那样，朕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青年男子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任何话语，俨然是一个绝好的倾听者，却又是一个最糟糕的安慰者，幸而黄袍加身的一代天骄不需要华而不实的安慰之词。
　　很快，天子转为平时的威严，问道：“飞蓬啊，你可知朕为何会选择你来护送小幂去和亲？”
　　“微臣驽钝，还望皇上提点。”青年依然一副沉稳姿态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待着天子的回答。
　　“朝中权臣，口蜜腹剑者多，贪生怕死者更多，朕不想把自己最爱的公主送上黄泉之路！”皇上话语中寒气越来越凛冽，而这种凛冽和威严，才是一代霸主真正的面目：“我们蜀国与雷霆国一向有秦晋之好，而我们的交界地江阳郡也以物阜民丰、安定和平闻名。可近几年江阳郡却满城风雨，边界之地常常有人打着我们蜀国的名义到处滋事。据朕暗中调查，那些滋事者都不像一般打家劫舍的山野之贼，反倒有着很严谨的纪律和很周密的计划。朕怕此去路途凶险，换做别人朕自是放心不下，而若是百战百殆的飞蓬将军护送公主，朕也要放心些。当然，除了护送公主外，朕还希望爱卿能够沿途调查江阳郡的乱党。”
　　“皇上放心，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青年男子挺立着站姿，郑重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皇上布着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赏之气，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深色颇为担忧，却又无不流露出怜爱之情地说道：“朕的公主平日里被宠坏了，可能刁蛮了些，路上还望爱卿多多担当，顺从她些，莫要与她一般计较便是。”
　　“请皇上放心，微臣心里明白。”青年男子严肃地道。
　　“好了，你下去吧，朕也有些累了。”皇上交待完毕，便走出了永安殿，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径直往夕瑶公主的天香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