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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火怪”赤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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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歌舞喧闹,钦差大人程谦带着夫人的郑重宴请,蓝老侯爷,二位蓝家公子,还有随行的唐智、俑湛等人在船舱内推杯换盏,好不“热络”。江沅晕船,有大哥和父侯陪着钦差大人饮酒寒暄,蓝凝之便带了江沅行至船尾,出去透气。远处向客船急行来一叶轻舟,蓝凝之瞧出摇橹的是乔装后的蓝虎,取了银面虚意付在面上,不明显却刻意的银色光芒折射出,蓝虎敏锐的扑捉到那一抹银辉闪过,改了行舵从原先的船头悄然转道至船尾方向。
“少爷,庞先生说是急情。”蓝虎递上一封洋洋洒洒地挥书于书面“于江沅”的暗黄封信函,抬头看到江沅站在蓝凝之身后,重新恭敬地复低了头,躬身道:“夫人好。”蓝凝之虽然和江沅还未完婚宴,却已行了礼,蓝府的人也改叫江姑娘为夫人了。现在江沅的东西就是蓝凝之的了,咳,蓝家的了。比如:
‘小白猫’在江沅救它出了陷网,又给了虽然不大好吃,但还凑合的桃子后,决定先跟着她混,看到蓝凝之抱着江沅,呲牙咧嘴凶瞧着蓝凝之,却不敢从草垛中明目张胆地跳出来,貌似它也知道自己还是幼年的小虎,嗷嗷地吼着从气势上给敌人以威慑。蓝凝之随手拎起这一团绒球,‘小白猫’腾空着踢抓蹬踹,不服不愤,似乎只要挣扎就可以显示出自己未来的无穷潜力?蓝凝之放下这小东西,抱起江沅行了几步,这团绒白就跟行几步,蓝凝之停下身,它也停步,还不时昂着小虎头丷丷几声,以示自己的无畏。就这样就跟着,跟着,一起回了蓝府。
开始时,大家也只道是个被救的带有不同于如常猫的身上染了暗灰色条纹的三四个月幼猫的一种。直至那日,周策满了月斋祭,下了苍岭山,在蓝府看到它,“五福兽”-得此兽者,有风调雨顺,获礼义财智,得民丰人心,最重要的是天下望归之气。此兽幼时体型如猫,却比猫还小了一圈,成年后乃是三倍于猛虎的巨型银色斑斓。五福兽只在三百年前洪朝太祖时出现过,后人都希望得此祥瑞之兽,五福兽却未曾再见于世。本朝有人说见过此瑞兽曾现于林间。于是,官家,商家,百姓都乐滔滔的都愿并也信其有,设陷铺网,梦想着得此神兽。那天被困团团密网中,便是做下的捕获五福兽的机关,不知谁家的网子那么有福气终捕获到了它,可,却被阴差阳错的带到了蓝府,如果主人看到破败的网子,知道原来如此后,不知怎样个恼怒了?
听到周策说小白猫是神兽,江沅左右看,上下瞧,分明是一只“猫”嘛,哪里有老虎的样子?某五福兽斜睨江沅,嗷嗷的表示对江沅浅薄的不懈。
蓝凝成,蓝老侯爷也特意赶来观此神兽,江沅一把拎起“小白”,交付大哥手上,道:“如果大哥喜欢,就送与大哥了。”
老侯爷喜上眉梢,面目慈善,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细线,粘着胡须微点着头,似乎很是满意,心里盘划着着大业前景。蓝凝成,本不好开口,蓝凝之得知小白乃五福瑞兽后,也有意希冀江沅可以将瑞兽给了大哥,可是此兽认主,须得是主人真心送与他人,神兽才会重新认了新主。得此神兽的蓝宁城和整个蓝家都非常高兴,但是消息不能张扬出去,只说是大哥的未来夫人徐瑾儿喜欢,便讨要了去。也真是个瑞兽,才不久,战后的西燕便风调雨顺,农作丰收,商业兴盛了起来。
眼下的蓝虎驱舟急行送至的信本,清晰龙腾草书着:书于江沅的,可蓝府收到信都是直接给了蓝凝之或者蓝宁城的。蓝凝之精通书法,从这书体,遍可观出唤作赤工的这修书之人必为脾气秉性刚烈火爆之人。书言大意是:首先严厉斥责了江沅数月没有消息回复了,再不说怎么用这东西,老子就翻脸了。
原来这赤工本是江湖奇人,精工艺,善火械,江沅初遇他时在一个很是偏远简陋的铁器作坊。因得自己想做的是保命的东西,不能张扬,要秘密的做,江沅便寻了一个很偏远的百里外一个人烟渺稀的小镇子,先去了镇子上最大的铁器店和木器店打听,当然不可说当下自己想研制火炮车,先说个小东西,如果这匠工手艺确实好,再观察人品过硬,才可托付了自己的事情。
一般农家都是用最简易方法是将谷粒抛入空中,选了有大风时,这样,糠秕被风吹走,而籽粒落到地上。也有些农户用簸箕,有节奏的抖动,把糠秕与重的籽粒分开,让糠秕逐渐被簸到簸箕的前部边缘,而籽粒留在簸箕的后部。但这些扬谷方法是需要等到有大风才能采用的,速度缓慢又费力。于是,江沅耐心地再三.反.复的和打铁师傅描述着一种能产生风或气流的旋转式扬谷扇车,农家劳力可以推动它,将经过舂碾后的糠、麸,或经过脱粒、晾晒后的秕、草除去,大大简单化粮食加工后的的最后工序,又可作夏季降温之轮扇。店家和手艺师傅们都眼冒星光地努力耐心听着江沅的描述,也都觉得很有用,可是几乎走遍也问遍了镇子上的打铁和木工师傅,大家都面露难色,百般无奈的说从未见过江沅所描绘之物,更做不得这东西。在江沅就要放弃了,气馁地坐在江沅觉得是最后一家木工师傅门前的小木凳上发呆时,那个师傅和江沅推荐了镇外一个称作“火怪”的人,此人精通火艺,是这个偏僻小镇子技艺最好的师傅,可就是有怪癖,非奇异利器不打,也就是说,凡是别的铁匠可以轻易炼制的兵器,工具,民用制品,他都不屑炼制,他只接受他觉得新奇的东西。
江沅本已低落谷底的心情,重新燃起希望,疲重如铅沉的双腿,又能抬步了,按照那铁匠所指的方向,摸寻着,左拐右转的终于在镇子外六十多里路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残破的勉强可以称做‘铁匠铺子’连超牌都没有的一间小店。只见身高八尺有余的红脸褐髯的大汉,一禀亮森森的巨型钢刀伏在身侧,第一眼,江沅还真吓了一身冷汗,莫不是镇子里的铁匠和这镇外的联合起来做打家劫舍的营生?诓骗她出了镇子,好下手?
“哼,你有些个什么新奇的营生!”一声粗声粗气的暴吼,江沅立下回了神儿,刚才的疑心也小了九分,但此人是否真有那神才技艺,试试便知。江沅忙努力挣扎着赶走惧意,强挤出笑脸,说了来意:要求做一架旋转式扬谷扇车,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如何利用流体力学、惯性、杠杆的原理,人为地强制空气流动,简便轻巧地便可除去小麦和小米的壳。
那红面大汉听得脸色更显赤红,本是眯缝着眼,一下变得炯炯有神了起来,摩着拳擦着掌地说让江沅三个月后来,连价钱都未问?还是江沅说了价钱,这赤工毫不在意地点了头,埋头写写画画不理了江沅。江沅本未抱了大希望。三月后来了,却是自己下巴几乎掉了地上,这赤工真堪称是当代鲁班,他不但做了一架扬谷机,还自己又加了改进,本来江沅想的是人来拉动,这赤工改后,可由牲畜马牛拉动推车,旁边的稻谷麦子很轻易的便分离了皮壳。江沅很是满意,支付了银两,然后一来二去,赤工又做了:胶合板–把锯好的木板交叉粘在一起,将优质木板粘在劣质木板上,在缺乏优质木材时,如此创意更为有益,既有了美观,更多的时候,也是为了结构上的考虑。可貌似赤工对这个构想很不满意,觉得江沅是小看了他,可是江沅的书局装修正需要它啊,囧。然后是这个时代第一部指南针、印刷机、火药… …都一一被赤工在江沅点播详细描述后,先后被发明了,却还未被广大百姓民众中应用开来,因为只有赤工和江沅知道这些发明。以后慢慢推广,这可都是商机啊,商机。江沅再三试探确定此人技艺精湛,人品,虽然凶悍了些,脾气暴躁了点儿,本质还算纯良后,商榷着与他共同开了几间作坊,雇了三四名小工,其实也都是江沅从自己信任的人中挑了来和赤工学习技艺,对外表面上都是铁匠店铺,背地里才是真正开始了火炮的研制。
后来的事情,回到书局,小七携了文姬逃跑,酒楼巧遇蓝凝之,后又起了战事,就把赤工给完全忘了。赤工火了,倒不是因为工钱,因为他自己就是铺子的老板,盈利上江沅从来不过问,发火因得火炮反复改制后,基本已经完工了,他反复书信给江沅,问怎么应用这东西?好奇心太胜。可是一封,两封,三四五六七八封,都没有回信,直到最近朝廷准许了蓝凝之和江沅的大婚,江沅的书局才重新开了门,书局的掌事才看到一叠叠的一封比一封火气更足的来信,便赶快书信说江沅已去了西燕,赤工的信便立刻跟到了蓝府。
“好些了吗?”蓝凝之揽着江沅,贴近江沅的耳低语着书信之事。
“赤工,哎呀,我把他给忘了。”江沅知道赤工的脾气,正要开口,蓝凝之更压低了语调,江沅便十分暧昧地倒在蓝凝之怀中,蓝凝之低头附耳。江沅把如何认识赤工,他有如何精湛的技艺,还有现在研制的火炮,他为何生气,自己如何把他给忘记了,到火炮应该有的威力,都窃窃私语着给蓝凝之听。蓝凝之很认真的在听,可江沅却只是机械的讲述着一,二,三。本来嘛,他那么长长浓密的睫毛,煽动着,分明是诱惑吗,嘴唇也好诱人的红色,皮肤怎么那么好,连个毛孔都看不到,发质如丝似墨,紧致瘦高的身躯更是诱惑,散发着无限阳光的味道,濯绿竹的清新,似江水的汹涌气势,人家,人家怎么受得了啊。讲着讲着就变成了调戏了,蓝凝之想生气,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以,被江沅挑弄着自己的气息也不稳了起来,最后在深深的吻住了江沅不安分的手,不安分的唇,和更不安分的舌。
呵呵,我看二爷是过滤了,程谦虽然代表皇上来西燕安抚,他其实真正是二皇子负章的亲信。看到蓝凝之出去有一会了,便慌了个借口,出来看看有何变故,却看到二人交缠嬉戏,这蓝凝之也是个好色之徒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轻蔑无声冷笑着转身回了舱。
蓝凝之的身手从程谦一出舱口,就知道有人来了,看到蓝虎的小舟已经行远了,放了心,和江沅出来那么久,里面的“他人”必然起疑,这笨女人,蓝凝之知道江沅想的是什么,虽然对她爱慕迷恋自己很是满意,可也该挑个时候啊,算了,将计就计吧。自己的女人总是不能被外人看了去,抱起江沅,自己遮住了她,蓝凝之的背,对着看向他/她们的钦差程谦。程谦是什么人,他可是声色场中的高手,猎艳圈中的奇葩,就算是蓝凝之的背影,用他那淫邪的脑袋也知道那边发生着什么香艳美景。
西燕的天气总是多变化,瞬虞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就是重墨染了无边的天–黑云压着闷雷,捆着在这像是要崩塌下来的黑沉沉的空中分外显得刺眼的闪电,微风追着细雨,细雨赶着微风,憋闷了许久的雷闪过后,万条银丝便作天上客,织成一张硕大剔透的网,从云层中心直垂地面,远处黛色群山,近处嫩柳高杨,都被笼入这无边网,铺于天地间。
江面上百千行船都缀垂了了水晶帘,珠水从舱缘“嘀塔、嘀嗒”落入仓板,喝着舱内乐工的弹奏,跟着鼓击着节拍,水面上溅飞无数涟漪水花。伴着微风扫过,斜了薄雾般的雨幕,根根细丝跳动着涌向舱内。
岸边雨水洒落之处,花草也凝了一层又一层颗颗晶莹的水滴,珠雨顺着草儿的茎滚落,一滴一滴钻向泥土,又一滴一滴灌入草儿的嘴中,往复循环;岸边不远处田家地里的庄稼,给雨水冲刷得青绿,珠烁晶莹,空气里更弥散了股涌动着的清新湿润的青草的味道。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那空地上的瓦砾堆里,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田间耕作的耕牛和庄稼人。还有,就是赶快跑进了船舱,却还是淋湿了衣衫的蓝凝之和江沅,程谦笑得眯缝成一跳细线的小眼儿看着这对儿偷欢被淋狼狈进了船舱的小两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