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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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车沿着光轨进了车库，沙加从车上下来,皮鞋踩在透明的泛着荧光的道路上，像在发亮的空气中行走。新闻发布大楼的合金玻璃外壳通透得有点单薄，天空是黑色的，颜色透了楼身穿过来，仿佛那楼是漂浮在深海里一抹透明的水母。
沙加抬手看看表。上午十点。离播报开始还有七个小时。
他大步走向新闻中心。
城市被巨大而透明的隔离罩严严扣在下面，天有点影憧憧地被隔开。罩子上挂着人造的星辰，颜色乌涂涂的白，亚光的那种，和资料图片上的星星那种钻石一样的光不同。街上的人很多，为了节约能源这个时段是不开大型照明的。天上很黑，四围都很黑，于是那些行走的细小光点都像海里的浮游生物一样漂浮着移动，有快有慢。
我们生活在玻璃罩内的深海里。
沙加笑了笑。这话是那个人说的。
进门上二楼，楼里是一片金色的灯光，透明的玻璃墙隔开一个个办公空间，那些光就自由地流淌在无数这样的空间之间。沙加不喜欢电梯，脚踩在同样透明的楼梯走上去，“嗒嗒”，声音清晰而悦耳。
为了最好的利用少得可怜的自然阳光，帕米尔大陆上的建筑大都采用这种高透明的透热材料。
快到门口的时候，沙加听到城市中央播报系统的声音。
“现在播放关于‘天堂之眼’第三期进度报道。”悬浮在城市中央广场的巨大荧幕突然亮起来，还在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看上去。金发俊美的军方发言人正在做陈述。
“......预计这次可清除放射雨云达到5000万立方，这次爆破后太阳可见时间将延长30分钟......”
沙加开门的动作顿了顿，透过无数道透明的建筑，清晰可见漂浮在夜空里的全息影像。中心广场被照得很亮，像聚光灯打在那里一样。而城市是舞台。黑洞洞的飘着萤火般透明水母的舞台。
他不明白聚在那儿的女孩儿为什么总对画面里的发言人表现出比报道本身更高的热忱。
“所以官方才需要你这样吸引公众的发言人啊，沙加。” 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自己脾气不算好，有点尖锐，说话不饶人，看上去眉眼间还老带着那么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思，女孩子们说他不该做军人，说扼杀了不用装也能酷到用眼神杀人的大好星途。不过军部认为他虽不那么亲和近人，却另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凌厉的军人作派，所以世人瞩目的‘天堂之眼’计划一直由他担当近似于代言人的角色*。
而且，无论从政治需要还是商业吸引的角度，效果都很不错。
沙加进了屋，助理已经把前方传来的最新资料整理好了。沙加坐到剪辑器前开始准备7个小时之后的直播。
小型剪辑屏幕上跳出画面，是“天堂之眼”第三期爆破现场。画面几乎是纯黑的，有那么一会儿沙加以为是镜头盖忘了摘，然而画面忽然晃了几下，开始出现一些颜色*。
广漠而潮湿的沼泽一样的大陆架和天空在远方结成一片，天是让人不快的黑绿色，一些隐约的闪光在那些沉得看不透的云层后面挣扎地射出来。现场气氛忙碌而窒闷，巨大的爆破架下试验人员像冬眠的熊那样裹在层层防护服里忙着接驳仪器和电缆。画面里看不出有没有风，因为没有植物，没有光照下风过微动的影子。和城市不同，那里没有透明厚实的隔离罩，足以致死的高浓射线弥漫在洪荒如史前沼泽的大陆的空气中。
沙加微微止了呼吸，好像有潮湿和刺鼻的气味会从屏幕里透过来一样。他感到窒息。
3个小时工作后，剪辑终于完成。沙加闭着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看表，手自然地伸向上衣口袋。一个轻微的颤动，嘴角不由弯起来，准时。
掏出来，手心上的电话闪着萤紫色的光。
那个人总是记得在传出资料后沙加需要三个小时才有空打理私人电话。
“啪哒“打开手机，空气像被碰了一下忽然漾开的湖水，影像从手掌上跳跃出来，轻得像层散开的雾。
“你撤回去了？”沙加对着手心的影像说。
“是啊，现在在S市。”
“距离爆破点最近的那个城市？”
“对啊，这里有隔离罩，不过看上去没你那儿的厚实。”
“那就快回来啊。”沙加心里一紧，突然——“嘿，你又骗我！隔离罩都是一样的，什么厚不厚实！”
“亲爱的，你终于聪明一回。”影像里的人呵呵笑了。
沙加板着脸，想了会儿还是问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还有一段时间......爆破要分多次完成。”
“哦......”沙加心里划过一丝失望，决定报复一下这个总不归家的人，“你的被子被太阳虫吃了，穆。”
“啊？” 画面里的人眼睛眨了眨显得无比委屈，“喂，沙加，你说好每天都拿紫外灯去晒的。”
“你知道，”沙加十分惬意地欣赏那人此刻的样子，“我住在办公室的时间比住在家里多。”
“当我不在家的时候。”对方不紧不慢地接口。
沙加沉默地盯着穆笑的一脸无辜的样子。
“嗨，别生气，沙加。对了，最新资料收到了么？”
“当然，都剪完了，4个小时后公布。”
“太好了。”那个人开心地说，“说说看，上次爆破到现在，帕米尔大陆的晴天是不是越来越多了？沉积云散开的时间能维持多久？一个小时？”
沙加想了想，“......差不多吧。”
“嗯，这次爆破后漂浮物质就更少了，沙加，你不是特喜欢那块大石头？”
“大石头？”
“Uluru Rock，就是那块在阳光下能变幻色彩的巨岩。”
沙加愣了一下。
Uluru。传说中第四次板块漂移之前一个叫做澳洲的大陆上的神奇岩石—— 一天内在阳光下能变换七种色彩的彩虹一般的岩石。
“喂，别逗了，那是在画册上的吧？一整天都能照到阳光？能看见那样的景色可还是在我们出生之前呢，穆！”
“亲爱的，别那么早下结论。不好说我们就不能看到——哪怕只有一会儿。”
“得啦，我可不想开4个小时车就为看几分钟太阳的影子。”
“那等阳光能维持两小时以上的时候，我们就去？”
穆的眼睛闪着微笑的光，不知怎么就让沙加觉得真有那么回事儿。
“那......要等多久”
“快了，沙加。”穆敛了笑容，“我保证。”
通话结束了，沙加在屏幕前坐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浮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他说快了。
沙加把剪接好的带子编好序号，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他翘起腿，椅子带着他轻快地转了个圈。
嗨，他说快了，真是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