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药事》江村老妪

2、将离 辛夷的触碰

　　辛夷的触碰让白薇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她一把推开辛夷，却因为体力不支，而摔进水里。尖锐的石子扎破皮肤的那一刻，白薇突然无声恸哭起来，嘤嘤哭声，时断时续，气若游丝，眼睛的泪珠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直直落进溪水里，不见。辛夷觉得似乎看到了自己幼时救助的受伤的小兔，脆弱得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若是说，姑娘，您节哀，好像不太对，若是说，姑娘，您就当被狗咬了，这似乎也不对。他，从来就不会安慰人，要是师姐们在就好了。最后，辛夷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直接脱下外衣将白薇包裹起来，扛在肩上，沿着小道走回镇子。白薇似乎像是死了一般，再也不挣扎了，只有掉在辛夷身上的泪珠提醒着他这个姑娘还活着。
　　二人到达小镇的时候，正是东方微白，辛夷找到客栈所在，上前叫门。小二打着呵欠来开门，抱怨着；“您可真够早的。”辛夷不好意思地说：“小二哥，麻烦你了。”小二眼角扫到辛夷背上的人，似乎惊了惊，继而睁开眼睛仔细打量辛夷。辛夷见小二站在门口不让进，有些着急“小二哥，你这是”小二笑了笑，闪身让开了门“客官，您是住店吧？”辛夷走进客栈，点点头道“正是，麻烦小二哥给我准备两间上房。”小二疑惑地说“两间？”辛夷说“有什么问题么”小二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小二引着二人上楼。
　　辛夷将白薇安置在床上，对她说：“白姑娘，你身上有些擦伤，我帮你上些药吧。”白薇恍若未闻，只是安静睁着眼睛。辛夷取出随身带着的一只白色瓷瓶，白薇却摆摆手，拒绝的姿态让辛夷不忍再勉强她。
　　辛夷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到床上，一日之内经历了这么许多实在让他有些疲惫，只是似乎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出现月光下那双眼睛。
　　突然之间，隔壁房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辛夷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往隔壁跑去。房门打开的时候，就看到白薇摔倒在地上，辛夷急忙上前将她揽进怀里，白薇慢慢苏醒过来，一看到辛夷就将他推开，紧接着就要以头抢地，幸而辛夷这18年来飞针的技艺并不是白练的，情急之下，他顺手就使出了藏在袖间的银针，将将在白薇的头撞到地上之前定住了她。
　　辛夷心下松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白薇身边，将她抱到床上。她的皮肤凉的让人心惊，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暖一暖。
　　辛夷叹了口气说“白姑娘，你这又是何苦。我师姐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总是比很多人都强上许多的。”
　　白薇看着辛夷说“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她的声线平直，冷得像是燕山上寒潭里的水。
　　辛夷说“我只知道，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活着至少还有机会，若是你想要报仇，也要好好活着啊”
　　“报仇？只怕我是没有命等到那个时候了。”
　　“白姑娘，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哼，什么都看到了，竟然和我说不明白。”
　　“是，对于女子而言或许贞洁很重要，可是你这样美丽善良，岂不是拥有比贞洁更珍贵的东西。你好好活着，总能找到一个怜惜你，尊重你的人。”
　　“哼，你在嘲笑我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辛夷摸摸自己的脑袋，尴尬地说，“我，听说你叫白薇，是承影剑宗宗主之女，武林第一美人。我想你父亲一定会帮你的。”
　　“既然知道我是白薇，就该知道我马上就要嫁给太阿剑派的商陆。”
　　“什么，你已经有未婚夫了？”
　　“太阿剑派，商陆，闻名天下的英雄，又怎么能要我这样一个”
　　“他不要，我要”辛夷一说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话，他这是怎么了。
　　“你？”白薇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你以为白薇是那种人尽可夫的女子么。一女不嫁二夫，这一生既已许了商陆，如今也只能用命来证我清白了。你，你若是真心，只盼你能让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死去。”
　　“白姑娘，若他真的因为这件事嫌弃你，那他也就配不上你了。”
　　“你要全天下都知道我承影剑宗因我的不洁被他商陆拒了么，我若是死，还能全一个贞烈名声，否则，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同门，对得起我爹爹。”
　　辛夷看她目光坚定，死意已决，不由一阵心慌，昨天到今天的一切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他亲眼见证了一朵傲立枝头的牡丹如何被人扫落尘埃，心中感慨万千。又转念一想，纵使我今日救了她，却备不住她死意已决，我与她之间相视一场，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也是不能的，总是要尽力救上一救。
　　辛夷站起身，踱步至窗前，定定看着东方一点点透出红光来。他闭了闭眼，突然转身道，“白姑娘，若是我有办法，恢复你的清白之身，你是否便可以答应我，忘记这一切，重新生活。”
　　白薇心下只当他在哄她，只不屑地说“若是覆水可收，我便只当浮生一梦罢。”
　　辛夷却像是吃了个定心丸，走到床前对白薇说“你我相遇想来也是缘分一场，今日之后，你要忘记这一切，切记。”说着，辛夷指尖微动，一根银针飞出，白薇还来不及问就失去了知觉。
　　燕山派，精于针灸之术，却也精于丹药之术，世人只道求药要到崂山派，却不知燕山的奇药也不少。50年前，燕山派出了一位掌门姑姑，名唤胭脂的，于丹药一道上颇有天赋，行事率性乖张。她在下山历练之时，遇到女子因为失节要投水自尽的，为了救下这名女子，胭脂潜心研究，于三日之内炼出了一枚丹药，可以帮助女子重回贞洁之身，因这药的主要成分为芍药，故而以蘼芜为名。待到胭脂回到山中之后，就将药方写入门派药典之中，并自诩为天下女子之救星。胭脂晚年之时，却将蘼芜改名为将离，并把药方封存，勒令门下弟子不可再制此药。
　　不过越是神秘，越是引人探究，辛夷的小师姐白术最爱找些奇怪的药方来练手，这次倒是歪打正着，将这一枚将离塞在了辛夷的包裹里。白术要是知道有一天这一枚玩笑之作会给小师弟带来无妄之灾，她是否还会这样轻率。
　　辛夷不再迟疑，取了一碗水，将丹药化开，先以银针打通白薇全身经脉，接着就喂白薇饮下这碗药水。紧接着，白薇的皮肤开始微微泛红，整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
　　天光大亮之后，白薇的眼睫微微颤动，她张开眼睛，看到的仍然是客栈的陈设，只是浑身酸软，一想到昨晚的情形，白薇心里一突，马上掀开被子，发现自己仍然穿着昨晚的衣服，应是无事，继而她又嘲笑自己，即便发生了什么又能如何呢。
　　白薇扶着床站起来，发现桌子上有一封信，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一瞬间，少年昨晚说的“白姑娘，若是我有办法，恢复你的清白之身，你是否便可以答应我，忘记这一切，重新生活。”又浮现在脑海里。所以当信上说已经帮她恢复完璧之时，她也不怎么惊讶，那个少年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
　　“白薇姑娘敬启，姑娘天人之姿，却惨遭人陷害，实在是天道不公，并非姑娘之错。幸而小可家传有秘药将离，可助姑娘免却前尘，恢复如初。只是，祖训有言，将离既出，即是缘尽，小可不便再与姑娘相见。望姑娘好自珍重，只将前尘抛却。天涯之远，小可也将时时祝愿姑娘一切安好。燕山辛夷。”
　　白薇看了看自己臂上失而复得的鲜红守宫砂，一时间只觉荒谬。她想要就着烛火将这纸书信烧掉，只当是大梦一场，却不知怎么最终还是将它叠好，塞进怀里。那个傻乎乎的少年，再也见不到了呢。月夜里，他的背是那么温暖，那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