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小盲

34、六章、使我长叹息

　　柔软的大床上，帝旭刚刚行过云雨之欢，瞥见了海市还未来的及取下的扳指，“哼……”他笑，“朕道他是送给了谁，原是送给了你。”帝旭有些恶毒地说，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着：“这是他自小带着的，可见你在他心中地位。”
　　海市抽出手，亦是语气不善：“呵呵，可是在他眼里，我们都不是人，只有你是。”帝旭冷笑：“你以为呢？你以为你爱慕他，便会有结果了？鉴明的心思，你们理解多少分？他有多苦，你们懂哪怕一点点么？”
　　海市摇头：“不懂，不想懂，可是他痛苦，便要我们陪着么？你痛苦？便要天下陪着！？”
　　帝旭伸出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朕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痛，二十年来，朕根本不懂什么是痛。”海市有些怔忪，听到帝旭说：“你以为对食伴他一世又如何？他当你是女儿！你对他眷恋多深，他对我便只会千万倍，你们都抢不走，我也逼不走。”海市突然顿悟：“你想要逼走他！”帝旭难得会心一笑：“他跟着朕会死，可是事情就是这样，朕看清了，只能陪他一起。”
　　海市有些颤抖，“你们，都有病！”帝旭点头：“又如何？”海市连连摇头不想相信：“你们！你们！世人道是你情深如海恋慕紫簪皇后，其实你心里刻的那个，根本就是方鉴明！”帝旭不承认，也不解释，盯着堆砌着重重华锻雕工非凡的床架顶，良久才叹息一般地低语：“我就是后悔此生遇上了他。”
　　“是我瞎了眼，”海市道：“我溺于其中太深，竟看不出他痴恋你多年。”帝旭摇摇头：“你是太年轻，哪懂得这些。”海市亦是毒辣一笑：“我懂，至少，他送了我这枚他自小佩的扳指。”
　　帝旭亦出言反嘲：“他这十年，你可曾见过他取下那枚鎏金翠玉扳指？”海市一怔，方鉴明的确很少取下，只是偶尔怕弄脏，便揣进怀里，取出来再带的时候也习惯性地会擦一下才套上，她反问：“原来是你送的。”帝旭笑，海市恼怒着答：“见过。”
　　帝旭眼里骤然聚起乌云，躺在榻上，久久不曾言语，终于嘶哑开口蹦出两声嘶哑的笑：“呵呵。”
　　然后侧过了身子。
　　半晌又像自言自语一般，“你知道么，那年朕十二岁，他未满十岁，父皇夏狩，我俩贪玩，撇开旁人躲进了冰藏里，因为凉快，没想想起要出去的时候已经被锁在里面了，鉴明，呵呵鉴明那时候还有点胖胖的，小小一个。”帝旭坐起身来，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又比划了一下：“也可能是这么高吧，忘记了。”
　　“我俩又冷又饿，只能紧紧抱在一起取暖，他太小了，冻得嘴唇发紫，哆嗦着说‘你别怕，鉴明不怕，你不用担心。一定会出去的，会的。’ 后来他有些迷糊了，问朕他会不会死，朕那时候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却仍旧只想着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再后来鉴明就睡着了，我太害怕了，害怕得在寒冷的冰藏里都开始出汗，只能紧紧地抱着他，死死的抱住。你知道么，太冷的话，睡着了，和死了，其实有时候是差不多的。”他把自己摔回大床上，顺手扯了被子到腰际。
　　“朕把他抱在怀里，想着必须活着，一定要活着，因为要是我死了，他就死了。只有活着，朕才守得住他心口那一丝热气。鉴明才会活着。”
　　“后来呢？”海市似乎被吸引了，连忙追问。帝旭摇摇头，难得露出一个撇嘴的表情：“后来当然是被救出来了。”
　　他如此草草结束了这个故事，让海市有些被耍了的奇妙感。
　　方鉴明得了空闲，不值夜时候多了，反而有些睡不着，开了春，霜平湖仍未解冻的时日里，在檐下坐着，对面则是海市的房间，下人们不再去点灯。
　　他这十来年来越发喜欢翻看自己的一双手，如今养得细致白滑，那些茧子也渐渐柔软消退，精心保养下哪怕他仍旧会时不时舞刀弄剑，骑射更是平常，也再不复少年时那般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虎口被震出血的那种麻痛感，第一次手掌起了血泡，他和褚仲旭用布将剑柄缠在手上，取下来时两个人互伸出两双血肉模糊的手，军医来上了药。
　　那时褚仲旭还会嘱咐军医，问有什么办法能消去方鉴明脸上的刀痕。方鉴明腆过一张尚算稚气的脸，指着说：“旭哥，有这好，若以后我被哪方擒了去，数年不见变了模样，你便依着这里认我。”
　　仲旭指尖轻柔抚摸着那时还很深的刀痕，越来越烧的温度只能又化成一记爆栗，“是了，只叫他们擒去吧。”方鉴明“呵呵”傻笑，年轻的褚仲旭转念想想，又问：“那你靠什么来寻我？”方鉴明想也没想就答：“旭哥我都认不出来了吗？旭哥不论怎样，我都认得出。”
　　哪里认不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