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士兵同人）轮回一世醉红尘（第一部）》萧月夕

30、第三十章

　　踏上了自己的国土，大家的脚步便松快得多了，尽管还是被龙文章谑称为铁拐李的德行，但至少从步态上不再像是被鬼追着。
　　“过路君子，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过路君子？”路边一个女人念叨着。她的念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那个女人又脏又累，以至她身边那个约摸五六岁的孩子都比她干净整洁得多，她身边停着一个死人——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头子，看衣服家境还不错，只是就泥泞来看生前没少折腾。
　　不辣戏谑地使劲捅孟烦了的肋骨，“过路君子。”
　　“滚。滚。”孟烦了说。
　　“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她隔上十数秒便这么念叨一遍，但瞧来就像念‘天上掉馅饼吧’一样不抱希望，她并不悲伤，看起来很平静。她的孩子也不悲伤，很亮的眼睛让人明白这家伙平时绝非现在这样安静。
　　“原地休息！”龙文章在远处下令。
　　路旁女人接着念叨：“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
　　孟潇看了那女人和孩子一会儿，从郝兽医手里接过还剩下的几块碎饼干，朝那个女人走去。
　　走到那母子面前，孟潇蹲下身子，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然后把饼干递给他。孩子没有躲开孟潇的抚摸，伸手刚想接住饼干，就被母亲握住手拦下了。孟潇于是解释，“这位姐姐，我是军人，不是坏人。一会儿部队开拔，跟我们一起走吧，回中国去。”说完将饼干放到孩子手上，准备回到队伍中去。
　　“谢谢。”那女人终于抬头看了孟潇一眼。但长发仍遮着脸，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孟潇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母女俩。
　　不辣正在人群中充当新闻发布官，当然只是猜测，“她是华侨，全家都在缅甸做生意，人家家世不错的，全让打仗给搞胡了。她丈夫死了，公公上到南天门也病死了……”
　　蛇屁股揶揄道：“这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啊？”
　　“这种事我见太多了。——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辣吹嘘。
　　孟烦了拿话堵他：“没人想知道怎么回事。”
　　惰于思的人偶尔也接近真理，不可思议的是不辣几乎猜对十之八九。仅需要补充两条：她举家——包括娘家和夫婿家——在一周内毁于战火；她的好家世也让她受过好教育，和不辣比堪称学富五车，实际上她是那类能把书的精华读进人的生命的少数派。
　　车声辚辚，那辆破推车在这漫长的山路上恐怕已经把轮子都硌变了形，但架不住迷龙老哥儿招募的人力，老远就能听见那货地主唤长工似的吆喝：“加把劲儿，加把劲儿！康丫你这回下坡可把牢了！还会开汽车呢你！”
　　“你给我个汽车来开。”康丫顶嘴。
　　传来一阵巴掌声，殴打声，康丫唤痛声。
　　“大耳刮子好呢汽车好呢？”迷龙问康丫。
　　“……大耳刮子好。”
　　迷龙于是就高兴到摸康丫的头，“乖儿子。”
　　踏上了自己的国土，迷龙现在心情很好，一看到孟烦了他们就开始叫唤：“哎哎哎，潇儿哪儿去了？刚才她就吃了那么一丁点儿饼干，以为我没看到？我这儿还有糖呢！哎？潇儿？”
　　他看到了在那母子面前的孟潇。也看到了那对母子。不知道那在他眼里是幅怎样的画面，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儿、还有一个孩子。
　　迷龙那年三十八岁，他拒绝在日占区生活流亡入关时是二十七岁，没人知道他之前的二十七年中有过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在关内的十一年如何渡过。只知道他像梦游一样看着眼前的画面，他梦见已经永远消逝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