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殿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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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敲在谢听云心上，尤其在这“听云殿”三字上更为嘹亮。其实她语调仓促，只是在谢听云听来是解开疑惑的根本，而对于古古来说，谜底早在心底，只是为了让眼前这已褪去一身戎装的将军更清楚而已。
她又问万袖儿，“这消息从何处得来？”
“小王爷府前的守卫说的，说是二王爷听闻听云王已死，急着要把听云殿给烧了，说是...说是让听云王走的安稳。”她捂着摔疼的膝盖龇牙咧嘴道。
“安稳？”古古冷哼着收起碎裂的瓷片，任谁也听得出她话中的嘲讽，“他倒是‘好心’，这封朝战败的结局可不就是他给的？死了人败了仗倒来做好事了？”
谢听云久未出声，几句话足以他把这姐妹俩看的清清楚楚。
姐姐沉稳聪慧，方才短短几段对封白两国战乱的评价足显真章，而后面对于杀手组织的探查又岂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对于琅沧水岸一战的分析精辟独到，纵是他也难说能想到如此细微之处。好在是女儿身，好在是女儿身...
妹妹天真伶俐，他纵观朝野多年，看人最准，也许存在在她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心思，没有心机”，起码此刻她的眼睛里正明明白白的映着鸢红绣靴的靴面，那儿勾画描绣的正是一枝鸢尾。
当然，早说了姐姐聪慧，他的目光凝在哪儿她也是看的到的，将收拾起来的碎片往屋角一搁，她看着他笑出来，“将军，不必提防着我妹妹，袖儿她不像我，不会说谎话。”
“......”没说两句好话又杠上了。
她存心让他想起刚刚她耍他的那桩事是吗！
“姑娘说话还是客气些......”话没说完迎风而来的黑影瞬间铺天盖地的迎向他的脸，他信手抓住，是人皮...面具。
那边古古遥望着屋外连着群山的天，两袖间空落落的盈满风，“按袖儿所说，二王爷若真想毁了听云殿，必定亲自来看着它被烧毁。若我猜得不错，他现在应在来闲城的路上，沧都与闲城隔了琅沧水岸，便是百里之距。任他的马再快，也得行个半日。”
“所以？”谢听云将面具戴在脸上，又见万袖儿笑嘻嘻的取了镜子，大概是疼痛劲过了，又精神不少。
她的目光灼灼的，“我要你和我去听云殿里取一样东西。”
这边两人同时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谢听云观察她到底想干什么，万袖儿则忙不迭的开口，“古古姐，那我呢？”
“你待在这里，养养你的腿伤。”
“可我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
“骗你的。”
“......”
“袖儿帮我查一件事，查到之后在王府前那株云槐下等我们。”
三人同时从幽筑小苑出发，古古和谢听云往北听云殿的方向，而万袖儿去了南边城门。
离开时谢听云特意看了一眼身后的庭院，平常的小院落，周围稀稀疏疏的植了些常青树，沿着台阶还有木笔，连翘，木芙蓉。那些寻常的景象像缕缕烟缠绕在他心上，身边古古又说，“这儿是小王爷赏的院子，盆栽是从王府移来的，虽有些清淡，但对于我和袖儿来说，有个安身之所已是最大的恩赐。”
她曾无家可归？他无法辩夺她脸上的表情，看不透也琢磨不清，想想方才几可乱真的谎言，是，一个善于说谎的女子他又如何看得清。
“只是芙蓉自然清淡，为何不种些夏兰香堇？”
她瞥他一眼，语气疏离，“将军有这闲情雅致来种花？反正我是没有。”
“......”几番话下来，他已觉出她话中对他的敌意，她尊他为将军，却一点没有卑躬的样子。
也许这便是她的待人之道，可她若不是女子，他怕是会掐死她。
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却又被古古捕捉到，她的脚步未曾放缓，语调悠悠的又透着压迫，“将军要我死很容易，可若不是我，你早已在琅沧水岸做了雎鸠的吃食，将军对待救命恩人的法子莫非是置她于死地不成？”
风悠悠的拂过他绷紧的脸颊，一声轻笑撕裂了肃穆的空气，“自然不是。”
一路沿着幽筑小苑到了街市转过数个青石古巷，两人之间都再没有谈话，只是转到不知第几个古巷时，古古听到身后的谢听云低声问道，“姑娘替谁做事？”意思就是：谁让你救的我？
“封朝四王爷，齐鸾之。”
又静了片刻，身后像是没有动静般，古古回头看到黑衣男子立在小巷里，纵使因面具而换了张容貌，威严仍在，丰神仍在。他笑着呢喃道，“我可真怕你骗我。”
她也笑，“将军也有怕的东西？”
“从前没有，但经过了琅沧水岸一战，我开始怕一样东西。”
“什么？”
“人心。萧潜的心二王爷的心还有姑娘你的心。”
“我的心？我的心明明白白的向着小王爷，救下你是小王爷的吩咐，当然，将军现在能活着也是因为小王爷。王府不养废物，废物也没必要活着，我想将军应该不愿做废物是吗？”她侧过头微微笑着。
她的话里有话，意思是他若不同她一样为小王爷效命他就得死？
他暗暗收紧右手，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听云，愿为鸾用。”说话的瞬间，一道掌风凌厉的劈出，直直挥向古古的肩头。未曾想她的速度快过风，身形一闪避过他的一掌，右臂使力将昔日的将军拍倒在地。
她的功力竟在他之上！他抹去唇角的血，后背上的伤连带着呼出的气也变得痛苦不堪。
她揉揉手腕，不痛不痒的说道，“听闻听云王擅使‘背后剑’，原来不是骗人的。”方才的“切磋”对她似乎什么影响也没有，而对方却已伤痕累累的靠着石墙了。
“‘背后剑’？”
“只在背后出剑，还不就是背后剑？将军不就是用背后剑杀了那些阻碍你的人？例如...那个疯宰相。”
疯宰相...他捂着隐隐发痛的额头，“宰相顾锡恒？”
她错愕的纠正，“宰相顾临恒。将军不会不记得吧？”她又笑道，“虽不是你亲自动的手，可以叛国定罪宰相继而把宰相之女许给你府中最卑微的奴仆这一法子，不正是将军的待敌之道？”
宰相顾临恒，叛国，宰相之女...记忆凌乱的在脑海中纠缠，他的手掌摩擦着脸一侧的鬓发，平淡道，“那些事我不太记得，随你怎么说。”古古方想要回嘴，却见谢听云迎风而立，“听云殿。”
实际，听云殿还在几百步之外，昔年圈住听云王的殿堂，耗十四年而成的听云殿，远望朝野，尤立闲云。
这座国主赐下的王殿即将因为主人的“逝去”而毁灭，它的荣光它的傲然鼎立，经历了半载的起伏即将成为昨日江河，随着大浪远走不返。这是古古的见解。
而谢听云一步一步的向着它而去，它的寸瓦寸砖他都曾经踏过，被国主派往闲城的落魄，在听云殿里日日的饮酒而活，他曾用剑在殿内刺了一百八十八道剑痕，道道深入壁内。
那一百八十八道剑痕还在？但无论在或不在，剑痕也罢，听云殿也罢，都活不长久了。
连他这个“听云王”都要依靠别人的救赎获得假死的结局，他们又如何？
几百步转瞬而至，两人均到了石壁前，听云殿不高，左右不过十几米，他们面对的是一面石壁，壁身上观天际右延平地，谢听云抚摸着因前几日的雨而潮湿的石壁，双目微阖，“我们要从这十里石壁进入听云殿？我想听听你不走正门的解释。”
听云殿正门没有守卫也无人问津，不存在被人发现的问题。到底为何？
古古的回答简单明了，“因为翻墙翻惯了。”
“......”谢听云瞬间觉得自己头有些晕。
片刻后短促的轻笑声让他如坠冰河，“骗你的。”
他好想拔剑问佳人...咬牙切齿的回击，“说实话。”
她正色道，“听云殿中分为两处，正殿和十月墓道。而我要取的东西就在十月墓道，墓道偏南，从正门进入等同于绕远路，选择这里才是上策。将军还有什么问题？”
“十月墓道？我未曾听说。”
“将军没听说不代表没有，十月墓道隐在正殿的巨幅山河图之后，上次我来时不小心触动机关掉了下去，花了半月才逃出来。那里面有一样东西需为小王爷所用，所以今日不但是取那物件，还要在二王爷烧毁听云殿前及时离开这里。”
他心下一震，“是什么东西？”
未等到回答，只见古古用钩子勾住石壁顶端人已抓着绳索上了殿顶，谢听云惊讶她的速度，一根绳索又急而快的坠下来，上方传来她的声音，“接着！用它上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远处遥遥传来马蹄奔腾声，谢听云猛地回头，是绝影马！
他们竟用绝影马赶往闲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殿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