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子无线》八千水

12、第十二章

　　到家后的第三天，吴扬接到习微风打来的电话。
　　先是很客气地嘘了寒问了暖，然后习微风说：吴扬，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清楚。
　　——什么事？
　　——嗯……关于子晨的。哎，对了，吴扬，柴慎是gay你知道的吧？
　　——知道，怎么了？
　　习微风轻轻一笑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他了。呵呵，他还想着追过子晨呢。你不知道，他现在只要一碰到我，说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哎呀，你还没和晨晨分手么？
　　说完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吴扬在这边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吴扬？过了一会她才注意到吴扬这边悄无声息。
　　吴扬无奈地叹口气：还在。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还蛮羡慕你的，有一个子晨那样特别愿意照顾朋友的朋友，他对你们寝室其他人也都挺好的吧？
　　吴扬终于知道习微风说的“有些事”是指什么了。
　　——你怀疑我和柴慎一样，也喜欢伊子晨？
　　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看来习微风没有料到他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
　　——既然话被你说开了，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我确实是这么怀疑的，并且我还怀疑子晨对你也并不是只有朋友哥们的感情。他对你太好了，好得……好得我都快嫉妒了你知道吗？你说哪有男生会像你们那样整天黏在一块？是，子晨是对我说过他很讨厌同性恋，尤其讨厌柴慎。可是你们俩不一样，你们的关系太密切，有时候你们俩在一起，完全就是一个稳定封闭的二人世界，外人完全无法走进去。吴扬，换做你是我，是不是也会很没安全感？……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乱七八糟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很生气？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跟你说这些……
　　——不怪你，是我让你误会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一夜，吴扬彻底无眠。
　　习微风的话像一盆清冷的水，彻底浇醒了自己，相信有她这种猜测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吴扬就纳闷了，为什么别的男生之间的哥们义气、兄弟情义，到了他和伊子晨这里就暧昧关系？难道因为自己是gay的缘故，伊子晨被传染，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谈起了恋爱么？
　　如果是这样，也太玄幻了吧。

　　天快亮的时候，吴扬想到也许是应该和伊子晨保持适当的距离。
　　放假那天两人应该算是小吵了一架，然后一直没有再联系，本来吴扬还在犹豫要不要发个信息跟伊子晨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然后顺便和好，现在看来似乎不能再这么做。开学后再说吧，到时候见了面跟他打招呼就是了，伊子晨虽然脾气有点臭，有时候又很霸道，还总是动不动就爆粗口，说村话，但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总不可能还记仇吧？
　　再说了，他不是答应过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是很好的朋友的么。

　　只是，到了大年三十，吴扬却收到了伊子晨的拜年短信。特别俗气的一句话：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后面还有他的署名。一看就知道是那种逢年过节群发的短信。
　　吴扬鄙视地想伊子晨有时候做事实在没品，群发的短信，好歹也应该找那种押韵对仗朗朗上口的吧。鄙视完之后果断决定不回，反正是群发的，要是每个收到信息的人都回，那还不把他的手机挤爆掉。
　　挣扎了一会，吴扬把手机扔到桌上，可是很快又拿了起来，想做人应该礼尚往来，不管怎样，回一条也是群发的信息是应该的。所以吴扬把伊子晨发来的信息名字改了一下，又转发给了他。
　　没想到信息刚发送成功，伊子晨一个电话就轰了过来，吴扬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地上。按下接听键，吴扬连喂都还没来得及说，伊子晨就在那边慷慨激愤地嚷嚷了起来：吴扬你行啊，放假这么久了信息没一条，电话没一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挂了呢，发个信息试探一下，不还活着的么。怎样？想逼我跟你断交是不是？
　　——你敢！吴扬着急地吼道。
　　一阵沉寂。
　　吴扬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怎么就气急败坏地威胁伊子晨不要和自己断交了！一定是被伊子晨没轻没重的话气得脑子坏了，才会在满腔怒火之中找错了回击的重点。
　　伊子晨愣了一会突然就笑了，笑得吴扬全身发麻。

　　笑完之后，伊子晨转移了话题：哎，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
　　吴扬下意识抬起头，恰好能从半开的房门里看到妈妈的背影。安静？也许吧。这个家从来就没热闹过。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没有爸爸。在他的记忆里，家里从来就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的家，再热闹又能热闹到哪去？过年又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只是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守着电视看一场晚会罢了。
　　——我在自己房间。
　　——你也没去看春晚？我也不喜欢那玩意儿，老头老太的东西，没意思。
　　——嗯。

　　这时，远处响起了爆竹声。吴扬的妈妈打个哈欠，关掉正在倒计时的节目，起身去卧室。看到吴扬房间的灯还亮着，门也是半开着，就走到门边说：吴扬，早点睡觉，12点了。
　　吴扬赶紧把手机扔到床上，说：好，我就睡了。
　　只是却没有逃过吴妈妈的眼睛，她用肯定的语气说：这么晚了还在跟人打电话。
　　——嗯，一个同学，没什么的，就那种拜年电话，随便聊几句就挂了。
　　夏妈妈点点头，又吩咐道：早点休息，小孩子别经常熬夜。说着转身回卧室，刚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问吴扬：你那同学，男生女生？
　　吴扬有点被惹恼，只是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迟疑了一会说：女生。
　　吴扬看到他妈妈放心地舒了口气，临走的时候脸上带着会心的微笑，还顺手带上了吴扬房间的门。

　　吴扬也舒了口气，无奈的。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刚准备脱衣服睡觉，看到手机时顿时傻眼了——如果没记错，他刚刚是忘了挂断电话的吧？
　　吴扬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试探性地喊：喂？
　　——嗯，我在。伊子晨迅速答道，还伴随着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挂啊？
　　伊子晨戴着耳塞，一边敲字，一边说：怎么说话的呢，这可算是大年初一了啊，你就咒我挂。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伊子晨只好接着说：逗你玩儿的。……本来打算在刚好12点的时候跟你说新年快乐的，被你妈妈打断了，我就现在说好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如此简单常见的四个字，普通到近乎庸俗的一句祝福，只是吴扬却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对自己说。
　　原来亲耳听到别人的祝福是这种感觉。没有太多的情绪，却有一丝浅浅的温暖。
　　吴扬微笑着，低声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伊子晨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指停顿了下来，还传来一阵喷水的声音。吴扬赶紧问：怎么了？
　　伊子晨咳嗽着说：没怎么，被呛到了。天哪，吴扬，你刚刚那声音，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和林志玲打电话了。

　　吴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什么浅浅的温暖全是胡扯，吴扬完全有理由相信，和伊子晨这种人待在一块久了，自己迟早会被气成镇上那些爱哼哈吐痰的莽汉。这样也好，三句话不对头，先狠狠啐他一口，然后一声奶奶的就直接开打。
　　吴扬冷冷地说：就这样，我挂电话了。
　　——哎，等下！伊子晨急忙阻止，然后漫不经心地问：刚刚你对你妈说，和你打电话的是女生，怎么回事？我啥时候变成女生了，怎么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你那边噼里啪啦的，这么晚了还在上网么？
　　——嗯，给我爸弄一些公司的资料，他明后天要应酬，完了又要赶着回纽约，忙不过来。你别转移话题，你妈妈逼你找女朋友？
　　伊子晨这么一说，吴扬倒不为难了，他赶紧就顺着伊子晨的话说：是啊，她最近相亲节目看太多，总担心我讨不到老婆。还说相亲节目里的男嘉宾太可怜，被那些自己也不咋样的女人挑来挑去。
　　伊子晨轻笑：是那么一回事。不过要是你上节目的话，观众肯定会认为是电视台找来的托吧？
　　吴扬奇怪地问：为什么？
　　伊子晨说：哪有长这么帅还需要上节目找老婆的，如果不是托，那肯定就是那方面不行。
　　吴扬平静了一会，说：你忙吧，我先睡了。
　　伊子晨说：得令，你先睡不用等我。找女朋友的事也记得跟你妈妈说不能太急，得慢慢挑，挑不到合适的打一辈子光棍也比娶个母夜叉回去强……喂，喂？还真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