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本书 ...
-
流月城高悬于北疆雪原之上，其外又有伏羲结界包围，自上古以来便无外人进入，加之城池构造复杂，现下道路上又多有魔物游荡觅食，略略看去几成魔域。
因着此行有诀微长老坐镇，且之前并未见过子栖出手，乐无异几人拿扑上来的魔物练习招式的同时，把道路前方的敌人也清了个七七八八，各种法术机关用得分外欢实。清和与子栖觉出几人心思，便稍稍落后几步行走，偶尔出手斩去些许漏网之鱼。大约是心魔于矩木苟存之故，愈靠近主神殿，沿途游荡魔物便愈强，这趋势在众人走到神殿拱廊时达到顶点。
子栖循声避开迎面扑来的魔物，微微侧身便运了灵力一剑劈下，剑身所到之处魔气尽数消散，数人高的魔物顷刻间便没了声息，青黑躯壳也在下一刻消失殆尽。
戳了几十下也没让这包着黑气的东西伤着一星半点的乐无异几人看着一剑制胜的子栖前辈背景开满小花儿慢悠悠走回诀微长老身旁，心情十分复杂。
#论以貌取人的危害性#
乐无异表情分外纠结：“有诀微长老和子栖前辈出手，沈夜也不站在心魔那边，我们待会儿哪还有机会动手把太师父揍一顿？”
……少年你主题偏了。
“呆瓜，”闻人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诀微长老和子栖前辈是来杀心魔的，秦师兄他们只要能带回活的紫微祭司就行，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沈夜揍一顿？”
阿阮认认真真地点点头：“就是就是，小叶子你好笨呀，连我都听明白了。”
夏夷则摸了摸阿阮发顶：“阿阮下次可以委婉一些。”
乐无异炸毛。
“拱廊之后当无魔物，”子栖感觉指尖被松松拢住，便顺势回握上去，转过头笑眯眯开口：“前方便是寂静之间，想必紫微祭司相候已久，几位这便去吧。”
闻人羽熟练地把一脸疑惑打算提问的乐无异拽到身后。
“…弟子便与同伴先行一步，”夏夷则拱手抱拳：“城内魔物横行，还请师尊与书官多加小心。”
“毋需担忧，”清和看着面前四个跃跃欲试的模样，慢悠悠叮嘱一句：“莫要动得太过。”
护短真人表情平淡语气波澜不惊，生生把约束行为的劝告变成了温和纵容的交代底线，于是听出意味来的几人欢欣鼓舞地踏上了胖揍大魔王的征程。
仍在寂静之间的沈夜蓦然脊背一凉，下意识又加固了一遍矩木上泛着白光的封印。
神殿拱廊前，名剑纯钧随主人灵力运转而发出轻微嗡鸣，转瞬剑身铭文便寸寸通明，清和周身太华剑阵骤起，幽蓝法阵将拱廊严密围合，正好截住窜至寂静之间入口的不速之客。
清和随意握了纯钧在手里，又将子栖护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城内魔物众多，一路相随甚是辛苦。血玲珑若是有事，不妨现下解决。”
“太华山诀微长老，”那九尺高的人形转过身，青黑色满是纵横黑纹的一张脸上半点吃惊也无：“还有秦陵出现的眼盲书官。”
子栖并不答话，只寻了声音方向微微点头。
“长老果然厉害，”血玲珑笑了起来，青黑色脸上神色诡谲：“又是活了两朝的人，难怪皇帝要杀你。如果换做我家主人，肯定不会丢掉这么好用的人才。”
清和感觉袖口被轻轻牵了牵，顿了顿，慢悠悠接了血玲珑的话头：“血壮士这话如何说？莫非你家主人有大事要做，人手不够，以至让你主持进一步人员扩充？”
血壮士：……哪里不对。
子栖忍着笑继续笼手掐诀。
“就是这样，”血玲珑语气里胁迫意味甚重：“现在的皇帝对太华山可忌惮的很，长老教了个好徒弟，而我家主人有意扶持三殿下坐上皇位。诀微长老够聪明，当然能看到哪边更好。”
清和仔细听完，神情动也未动：“血玲珑倒是十分笃定山人会投入你家主人麾下，竟专程潜至流月城做说客。”
血玲珑嗤笑一声，举了刀向前，周身黑红戾气蠢蠢欲动：“来之前主人有令，诀微长老如果不识趣，就和那没什么用的书官一起杀了分离魂魄，做成容器正好。”
黑袍姑娘掐诀的手停了。
清和想起曾听葛山君提及的上古秘闻，淡定地撤了剑阵。
敢漏出这句话，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血玲珑都不会有达成的机会了。
“这倒有趣，”子栖不紧不慢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浅淡杀意：“魂以载道，魄以承血；魔霾污之，取之代之。在神农神上为之陨落的天地间，汝等未立寸功，却图谋窃取神上神位，其心可诛。想来自心魔入流月城算起，汝等便已窥伺神农一脉，如此志向，陛下可知？”
血玲珑被道破目的，早撕了那点伪装，青黑色面孔上显出直欲择人而噬的狰狞神色。
黑袍姑娘轻轻巧巧地笑了起来，沉哑无光的瞳仁里隐约透出极深暗色：“你家主人存了这般志向，某虽目盲，大小也算是地皇从属。血壮士不如熄了魂灯，同附体心魔一道留下吧。”
血玲珑悚然一惊。
子栖运了灵力以指向下虚划，堪堪抵住突然出现的黑色刃光，估了估角度，手中幻出短剑直接向下刺入对方心口。
耳边尖厉惨叫与细弱童音顿时绞在一起。
清和看着黑袍姑娘从沈曦身上取出血红魔核，扬手在空中划过一轮，转瞬便切断血玲珑汲取生魂的所有脉络，心里淡定地过了一遍侠义榜击杀血玲珑的赏金列表。
-------------------------我是疑似嫁妆的分界线-------------------------
乐无异几人的胖揍大魔王计划在血玲珑的帮助下顺利完成。
彼时激战正酣，见乐无异他们速度有所下降，沈夜执剑快速念了咏唱词，忽雷法阵立时在剑尖成形，密集紫白电芒让几人下意识警戒起来。
然后矩木上被锐白符文封住的黑气团杀猪一般开始惨嚎。
被那气势十足的惨呼魔音贯耳，众人动作俱是一顿。乐无异召出的不要打雷二号见目标不动，蓄足能量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撞了过去。
几人看了看神殿石壁上留下的人形浅坑，又瞅了瞅突袭成功欢快奔回来的不要打雷二号，默默把视线一致集中在艰难起身的紫微祭司身上。
#被队友(自己)的偃甲抢了首杀好心塞求重过一次#
寂静之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没打痛快而“胖揍太师父”大业已成的乐无异十分纠结，肩膀上顶着一只在太华山两个时辰没肉吃表情“QAQ”的馋鸡，转头“QAQ”望向闻人羽。
闻人羽：…………
军娘脸颊微红，咳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乐无异头顶：“别…别沮丧，下次揍他我会监督你不要放不要打雷二号。”
乐无异很高兴。
阿阮看着闻人羽和乐无异，想了想，让阿狸蹲在她肩膀上，然后一人一狸一齐“QAQ”看向夏夷则。
夏夷则：…………
三皇子移开视线，待面上热度退去一些后才转过头来，温柔地抚了抚阿阮发顶：“多食烤肉于身体无益，回去之后我做金齑玉脍给阿阮。”
阿阮很高兴。
沈夜：…………
活了几百年(删除)都没成功娶到流月城城主(删除)的大祭司不和这几个熊孩子计较，转过身打算检查一遍封印。
然后下一刻沈夜便用出了舜华之冑。神农一系强横灵力与魔气相撞，直接将心魔驱至数米之外。
夏夷则最先反应过来，持剑掐诀数息，护持法阵立时将同伴悉数拢入。几人一齐向矩木封印处看去。
矩木上的封印仍旧完好，而枝杈处的残存魔气不知何时集结成烟黑人形，方才偷袭被阻，便停在矩木中心处的神血旁，以烟黑躯壳与人体相仿的一侧对了过来。
“这是心魔？”闻人羽握紧长枪，皱眉问道：“心魔不是在封印里吗？”
“呵呵呵哈哈哈！”烟黑人形发出粗粝大笑：“区区封印怎么困得住我！大祭司，刚才一击，似乎你受的反噬不轻啊！”
沈夜从容拂袖，一丝动容也无：“本座身负神农神血，反噬程度如何，你死前自可试试。”
“哈哈哈哈！”砺婴大笑，一团魔气直接缠上矩木，矩木主干上立时显出一面圆镜：“神农神血算什么！等我得到了那个东西，你们都会死！你以为能在这杀死我？”
“愚蠢，”沈夜懒得再看心魔，不紧不慢地收回偃甲刀：“能力低微，色厉内荏，底牌全失还妄想不劳而获。心魔砺婴，汝心智之混沌当真令人钦佩。”
砺婴：…………
乐无异几人：…………
#大祭司拉仇恨值能力一如既往#
一片僵持中，左侧阶梯有细微履声渐近。
“是诀微长老和子栖前辈，”闻人羽仔细听了听声音，疑惑道：“步速好快……糟糕！！”
在场诸人几乎是同时出手，各种阵法和偃甲不计代价地击向心魔。烟黑人形浑身魔气大盛，飞速躲过几人的攻击禁锢，对着出现在平台上的三人便疾冲过去。
“小心……呃。“
幽绿卷草纹结界自平台边缘骤起，瞬间将寂静之间全数笼罩，锐利短刃裹挟清正灵力没入心魔肩胛后速度不减，直接将其钉在矩木主干上，下一刻便有卷草纹将烟黑人形牢牢缚住。
……………………
在场诸位听着心魔的惨嚎，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集体扭头看向两人。
清和对几人微微颔首示意，子栖感觉到视线，循着方向笑眯眯点了点头。
“诀微长老，书官前辈，”乐无异见两人均未受伤，便放松下来，有些好奇地开口：“之前在神殿拱廊的魔物很棘手吗？”
“血玲珑罗吒本身并非强敌，”清和听出语气里的跃跃欲试，摇了摇头：“但彼时其魂魄被遥寄于千叶魂灯内，轻易无法杀死，兼之附体心魔在侧，山人与子栖自不能置诸位于险地。”
千叶魂灯只存在于长安慈恩寺长明灯中，需连续引火三日方能点燃。
慈恩寺专为皇家祈福，长明灯每日由僧人检查两轮。
夏夷则眼里阴郁神色一闪而过。
“莫担心，”子栖笑眯眯开口，语气温和：“血玲珑与魂灯间魂丝被某斩断，再无法夺人躯壳，之前已交由百草谷天罡将士看守。几位若想与其切磋，一路尚有无数机会。等到长安后自有李姓皇帝善后。”
“至于心魔砺婴，”子栖想了想，将魔核准确地钉在了圆镜正中：“心魔伙同血玲珑觊觎神农宝物，出于职责，某尚有事情想问，紫微祭司可否等半刻钟？”
沈夜：“……请便。”
众人看着黑袍姑娘面上背后俱是一片森森阴气，全体默默后退了一步。
圆镜镜面像是有生命一般，将血红魔核缓慢吞没。随即便有巨大黑色手掌穿镜而出，直接向心魔抓去，然后被数道卷草纹阻在半途。
“初次见面，”黑袍姑娘语调平淡：“某神农氏子栖，以方才速度而言，此间事情始末阁下当是十分清楚，可愿拨冗一谈？”
镜子里传来十分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那声音笑了片刻，不急不缓开口：“若是流月城一事，吾的确清楚，而至于神农一脉……砺婴狂妄无能，以至引起伏羲老儿注意，当受制裁。汝欲何为？”
“将砺婴交予神农子民，”子栖毫不犹豫开口：“流月城半数为其所毁，且其勾结妖魔觊觎神农宝物，伏羲结界消失后某要让其不能逃避因果裁决，汝等不得干涉。”
声音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极轻微的忌惮。
“看来吾也弄错了那宝物为何……书官，汝特意提醒，吾会承情。”
巨大手掌慢慢消失，而心魔魔核重新出现在镜面。
子栖不再言语，走回了清和身边。
沈夜看了看行将枯萎的矩木，沉默良久，视线转向乐无异：“谢衣之徒，借昭明一用。”
乐无异怔楞片刻，然后将昭明递了过去。
流月城祭司将大半灵力附于剑上，无数岁月后再次接触神农一系灵力，昭明剑身立时显出莹莹碧色，几如新铸。
随着伏羲结界在昭明剑下逐渐碎裂，心魔开始剧烈挣扎。
它仍旧无法动弹，但缚住它的卷草纹和短刃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蓝色荧光，心魔惊骇地看着被它毁去生魂的流月城人以因果锁链形式回返，然后像当初自己吸食情绪心智那样开始吞噬魔核，而后是魔气，立时嚎叫起来。
“如此，”沈夜看着魔气渐渐消散，语气平稳冷定：“百年之仇，流月城已然全数报完。”
半刻钟后，心魔从寂静之间彻底消失。
流月城紫微祭司转过身，对子栖郑重行了个礼。
“心魔事毕，本座及沧溟欠汝兄妹一个人情。”
“诶，没事”子栖摆摆手：“本来某便需要来一趟，不过某之前还以为紫微祭司会揍心魔一顿再破结界呢。难得能痛快揍心魔一顿，真是好可惜啊。”
沈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