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剑》君爱

3、李丹阳

　　木木的走向床边，李治伸出手轻碰蓉妃平滑的额头，为她拭去汗水，张张嘴，想要说些软绵绵的话，却发现喉咙梗着什么，憋的眼睛通红，鼻子发酸。
　　李治是一国之君，百姓的天子，天子不会流泪，可蓉妃不是，所以蓉妃替他哭了出来，滚热的泪水滴在李治的手上，烫在心里。
　　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却有好像添着千言万语一般，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旁抱着婴儿的太后不自觉的轻轻皱了皱眉，按说，这男孩儿是龙子，是皇上的儿子，可现在……皇上没有儿子，皇上心里除了蓉妃没有任何人。
　　皇上仁慈，皇上多情，是好是坏；这个女人活着，是好是坏……自己今日所做，是对是错？慧德太后突然间被重重矛盾所添满，置疑起刚刚救人的举动，究竟是救了个女人，救了个皇子，还是杀了个皇帝，杀了未来无数的可能……
　　眼前的纷扰着的全部矛盾，突然间被一只粉嫩的小手打破，怀中的婴儿，正轻轻拉着慧德的前襟，咯咯笑着。软软的胎儿毛发，白白嫩嫩能滴出奶来的皮肤，轻轻软软的小小身子骨，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慧德太后愣住了，真真正正的愣住了，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普天之下，从未听说过金色的眼睛！
　　万龙王朝，素来黑发黑眼。听闻西域有碧眼异族，南方蛮地有红发蛮人……可这金色，纯粹的碎金色，近乎温暖，近乎冰冷……像日间的太阳，像夜间的月亮。
　　不需要思索，慧德太后近乎直觉的知道这是个非同寻常的孩子，老天要他生下来，定是有他的命运，纵是今日自己不出手相帮，这孩子一样会出生，一样会继续他的使命。
　　松了口气，自己所做，该是没错的吧，既然这都是老天的意思……
　　“治儿！”慧德抬头，却见李治依然握着蓉妃的手，为她轻擦残留的汗水，不紧觉得气馁，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皇上？皇上！！”
　　疑惑的回过头来，李治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明白她为何语气如此严肃。
　　“皇上。该给小十三起个名字。”拉了拉白胖的小手，慧德对这个自己亲手接生的孩子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了的感情。世人都说隔辈亲，即是隔辈，又是自己亲手接生，感情自然不一样，这也在常理之中。
　　“喔，这个，我看今日十三出生之时雷雨大作，不如就叫……李雨雷，母亲看如何？”雷雨天出生就叫雨雷？那三九天出生，莫非就叫李三九？慧德对这个狗屁不通的名字厌恶的冷哼了一声，怀中的婴儿似乎也对这名字极是不满，撇撇嘴，哇的哭了起来。
　　难为沈东，婴儿声带尚未发育完全，此时纵是千般不满，也只能以此泄愤，威震西南的□□老大猛然落魄到这步田地，真叫人无可奈何。
　　“看看，我们小十三都觉得这个名字难听，一个堂堂皇子，叫什么雷啊的成什么样子，说出去不知道的还当我朝无人，竟连个名字都想不好！”狠狠的数落了一顿，慧德太后武断的认定这名字决计不能再让李治来起，打算包办下来，寻思了一阵，才猛然想到十三出生之时的天降异相。“天降火球？这是何意？火球？火球？阳？嗯……李阳？不好，火，丹？李丹阳？李丹阳……嗯，这名字不错，就这个了，十三啊，李丹阳？给祖母乐一个来看看。”
　　沈东哪敢不从？若是不笑，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连什么洪水都推到自己身上，叫什么李洪灾？连忙破涕为笑，咯咯的乐了起来。
　　其实沈东对自己出生时的壮观场面完全不知，但太后等人知道。不过，太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雷雨之夜，天降烈阳，降入万龙朝都盘龙城内，同时，圣治皇第三十二妃，蓉妃诞一皇子，双目金瞳，取名李丹阳。消息不胫而走，半日不到，即在盘龙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十五日之内，万龙朝八十一郡人尽皆知。加之亲眼目睹之人的亲口保证，喜好谣言之人添油加醋。李治之十三子，“火童”之名已经坐实，待到皇室之人发现，却已经是改无可改，只能作罢。
　　再说沈东，此时已是丹阳。懵懂之中知道自己来到了其它的地方，具体何地却不清楚，待到真正得知这是万龙王朝，盘龙城时，已经完全麻木。连死而复生此等大事自己都经历过了，到个奇怪的地方也就跟出去旅趟游一样没什么了不起了。

　　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离出生已是七年光景，此时正是年终。
　　无人之时，李丹阳会就这么坐着，或者做做活动，运动一下筋骨，有人之时就只能死板板装嫩。身上这身红锦碎花祥云袄，是太后亲自挑选。这几年来，父亲并不常来看望，想来是不大喜欢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何。可从小无父无母的沈东，对此并不在意，至于母亲，父亲只让自己在她身边带到三个月大，就迫不及待将她接走，听说立了皇后，赐名号华蓉，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炙手可热的十三皇子。
　　自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些年来丹阳看的真切，几个宠妃无一不是别着劲使招。蓉妃已经是皇后，可是皇后未必就一定就蓉妃，死人不会占空位置，王朝永远不会无后。冷哼一声，自己是母后的儿子，连带着背后里对自己下刀子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通，为何这十三皇子好似有鬼神保佑一般，竟能屡屡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这世间可能有人想通此事？自然不可能。所以十三皇子及为邪门的传言，在后宫三千院中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丹阳明知他们如此胡乱猜测，可也乐得轻闲。
　　“阳儿，阳儿？”一声轻柔的呼唤从屋里传了出来，哒哒的脚步声过后，一个宫装妇人出现在李丹阳身后，丹阳并未回头，这是他的奶妈，张氏，宫里大大小小的下人尊称她为张夫人或是张嫂，当今御医院许大人第三房的太太。七年前跟自己的母后几乎同时产下一子，因身体健康，为人又老实，被太后挑了来哺育自己。这些年多得她细心照顾，每每看到她看自己是眼中流露出的神情，都让自己涌起点点愧疚，自己又怎能不知道她这是透过自己看她的亲生子？
　　可纵当如此又能如何，皇命难为吧……
　　“张妈妈。有事？”依旧盯着阳光下的积雪，李丹阳淡淡问道。
　　淡然的口气，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相信竟然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出来的。张氏从小带着十三皇子，对于这样的异相也一直心有猜疑。自小不哭不闹，少言寡语，天赐的金色双眼让人不自觉的产生怪异的畏惧。
　　“明儿就是除日，祭天大典老太后吩咐，前半段十三皇子是一定要参加的，等到圣上拜完下坛，十三皇子要是累了就可先行离开，不过老太后还说了，她在万寿园长生殿立了宴，晚上祭祖之后，各位皇子公主都要去，圣上跟皇后也到，大家团团圆圆除夕守岁。也不是老太后在哪里得知阳儿喜欢听曲儿，特意叫了京师最好的唱班子来助兴，关照要唱最乐的段子，告诉阳儿一定要去呐。”长长的说完了长生殿传来的口信，张氏果不其然的得到了李丹阳轻轻的点头作为回答。
　　暗叹了一声，正要转身去看看吩咐的小米枣饭好了没，却出乎意料的听得李丹阳的声音。“明儿晚上，除夕了啊，张妈妈晚上可会回去看看？”
　　愣了愣，张氏明显未曾想到李丹阳竟会这么说，恭声回答道，“太后恩典，准奴家初三回去一趟的。”
　　地上的积雪晃的眼睛一阵刺痛，丹阳甩了下头，回头看着她，想了想，才开口说道：“罢了，除夕你就回去吧，想来无事，太后那边人多也不会注意，这里人手也够，等万寿殿的宴会一结束，我会关照王公公安排辆马车载你回去。”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前些天，母后命人送来的五彩锦缎，父皇赐的翡翠如意锁，你都带回去，送给令郎好了。”
　　“这，这如何使得？”张氏微张着嘴，为十三皇子的大方而惊讶，皇家出手，哪样不是价值连城？
　　“使得，怎么使不得，这些年你的辛苦足足值回这些东西了，就这么定了，收拾一下，把王公公叫来，我想出去走走。”
　　感觉到李丹阳主意已定，老实的张氏无可奈何只能千恩万谢的答应了下来。转身收拾东西让丹阳出去走走。
　　这走走，自然不是在宫中走动，而是出宫！
　　宫中皇子无令不可随意出宫，这是铁律。
　　可这十三皇子则根本不用将这条放在眼中，太后有令，如十三皇子出宫，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处。
　　抗旨，就是砍头。
　　没人想被砍头，没人想做死人，自然，也就没人敢拦下这七岁的得宠皇子，大摇大摆的带着三五个随从，坐着辆普通青布马车，由灰袄打扮的王公公驾车，由西门而出，扬长离宫而去。
　　马车在守卫又畏又羡的眼神中，卷起轻雪如烟。

作者有话说

　　喜欢还是不喜欢，只希望大家留个爪印下来～～小君心里没底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