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纪念日》琅嬛公子

15、第 15 章

　　二零一零年十月二十一日。
　　农历九月十八，我二十一岁生日。
　　宿舍人说要给我庆祝，硬要拉着我出去请喝酒，我拗不过他们，只得硬着头皮跟了去。
　　他们在学校外面找了一家小饭店，还是上次张凯过生日时来的那家。门面不大，屋里用竹帘隔成了几个独立的空间当包厢。我们到时里面已经一群人在欢闹。
　　我们要了最里面的那个小隔间，刚坐下，张凯就冲老板喊：“老板，先上两架奥克！”
　　我担忧到：“太多了吧，我们就六个人喝不了那么多的。”
　　小乐一脸鄙视的看着我：“阿诺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两架啤酒均下来每人也就才三瓶而已，你别告诉我你连三瓶都搞不定。”
　　我沉默，心说我恐怕真的搞不定。
　　马跃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嘛就是嘛，况且今天你生日，大家凑一起高兴高兴，喝多了也没事，大不了我们把你抬回去！就你这小身板，估计大熊一个人就可以背你两个。”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一脸无奈的说道。话已至此，也只能由着他们。
　　啤酒上来他们直嚷嚷着要一人先干一瓶，我心下叫苦不迭，这下不用三瓶了，空腹下去，估计一瓶我就得歇菜。
　　我高喊一声：“老板，先上点下酒菜啊，让我垫垫肚子也好。”老板闻言及时上来了一盘凉菜，我低下头猛塞了几口，又被他们嘲笑了一顿。
　　一瓶酒下肚后，大家开始天南地北的胡侃，我在一旁听着，脑袋晕呼呼的，偶尔插一两句。
　　中间手机震动，我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是谁。点开，一句“生日快乐”孤零零的躺在屏幕上。我愣住了。
　　脑袋在刹那间灵光了一下。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知道我生日的人不多，除了宿舍人，剩下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人，我都有号码。除了、、、
　　不知怎的，我当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就是：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预感就那么肯定是苏子亚，但我就是那么感觉。大约这就是人们所常说的第六感吧。
　　我颤抖着双手回复：子亚？
　　很久都没有人回复。那一刻，我知道了，是他，真的是苏子亚。他还没有忘记我的生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他还没有忘记我。心在一瞬间蹦到了云端，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因此而晕过去了。
　　旁边有人推我：“阿诺，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回神，一摸脸，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巨大的喜悦让我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手机一个劲的激动傻笑。
　　宿舍人看我那傻样，纷纷笑道；“得了，肯定是阿诺暗恋的某个女孩给他发信息了。德行，至于么？一个短信就激动成这样了，要是真人出现在你眼前了你还不得立马心肌梗塞啊。”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说话，我很想告诉他们，如果苏子亚此刻出现在我眼前我没准真的会心肌梗塞。
　　接下来的过程中我兴致格外高涨，拉着他们不停的喝酒，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酒量。到后来完全晕乎了，醉的一塌糊涂。以至于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痛欲裂。第二天我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宿舍只剩下了小乐一个人。
　　“他们四个呢？”我双手揉着发胀的脑袋问小乐。
　　小乐坐在电脑前没有说话，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我，眼光闪烁。
　　我扶着脑袋，头疼：“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没变成外星人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恩，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那群懒虫昨晚也没替我换衣服。四肢也还健全，没有缺胳膊少腿，摸摸脸上，恩，还好，没有变。还是我自己。
　　我自以为幽默的动作并没有把小乐逗笑。他依旧是一副沉默样。我终于觉出一点不对劲了。
　　小乐是个乐天派，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是乐呵呵的，很少见到他这样沉默不语。我只觉得肯定发生什么事了，就在我喝醉后到今晨醒来的中间。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我口气有些不善。没可能他们都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啊。
　　小乐抬头看着我，一脸说不出的诡异表情。像是挣扎了很久一般，他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阿诺，那个，你、、、昨晚喝醉了、、”
　　“恩。我知道，我酒量一向很浅。最后你们把我背回来了。”我回答道。
　　“你昨晚喝醉了、、、说了一些话、、、。”小乐低下了头，不再看我。
　　“醉话么，呵呵、、、谁还规定喝醉的人不许说胡话啊、、、”我开始回想昨晚的情景。
　　猛然间脑袋里似有电光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楚。
　　我静下心来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景，下一瞬间我脸色便变得惨白。
　　小乐抬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的冷静，带着我不熟悉的陌生。
　　我有些踉跄的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身打开门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一路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在这个学校苦守了两年多的秘密，即使我在最艰难的时候都咬紧牙关不肯暴露的秘密，曝光了！还是从我口中说出去的！
　　气喘吁吁的跑到学校东边的草地上，蹲在地上满面痛苦。
　　怎么办，怎么办，苏子亚会恨死我的！他一定会恨死我的！
　　我不敢想象苏子亚知道后愤怒的表情，我不敢想象。真的不敢想象。我可以忍受苏子亚不爱我，可以忍受他不理我，却不能忍受他恨我！
　　我痛苦的撕扯着头发，满心恐慌。
　　不行，不能让他们说出去，不能，一定不能！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到苏子亚耳中！
　　明白过来这点，我站起身急速奔回宿舍。
　　宿舍里还是小乐一个人，我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切的说：“你不会说出去对不对？对不对？大家都会替我保密的对不对？”
　　我使劲摇晃着他，生怕从他眼里读出一丝犹豫。
　　小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他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阿诺、、我们是不会说，可是、、昨晚我们桌子旁边、、、坐的是商学院的人、、、”
　　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
　　我松开了紧握着小乐胳膊的手，踉跄着退到床边，满脸绝望。
　　苏子亚、、是商学院的学生会副主席、、、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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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零年十月二十九日。
　　连续好几天，我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天苏子亚就忽然冲过来把我痛骂一顿。
　　然而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苏子亚始却终没有出现。
　　难道他没有听到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开始隐隐期盼着苏子亚可以过来找我，痛骂一顿也好痛打一顿也好，都好过这般默不作声的煎熬。
　　学校里开始有人以异样的目光打量我，开始是一两个，发展到后来的一堆人，挤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看我的目光，让我想起动物园里人们看稀有动物的神情。有探究，有好奇，甚至，鄙夷。
　　外出开始成为一种折磨，每次出门都感觉如芒刺在背，分外难熬。那些人的目光让我恐慌。
　　在大街上，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拉着苏子亚的手说喜欢他，因为街上都是陌生人，一次擦肩而过或许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相遇。然而在学校，我不能。这是个封闭的空间，这里面的人，全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日里总要碰见个两三回。他们会记住我，然后像个笑话一样茶余饭后嘲笑不断。
　　我没有等到苏子亚，却等到了阿朵。
　　夜晚，操场上，阿朵那一巴掌打的我头脑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的喃喃道：“为什么是你？”
　　“你还想是谁！你难道还想子亚在出来继续跟你丢人现眼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把子亚毁掉才甘心！你知不知道你这阵子把苏子亚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缠着他干嘛？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讨厌你！”她冲我怒吼着，神情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朵。印象里阿朵虽然强势，但却一直很沉稳冷静，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这般愤怒傲然的阿朵，不是我熟悉的阿朵。
　　脸上很疼，火辣辣的疼。脸上一定留下红印了吧。
　　低头突然就轻笑出声。周围有丝丝凉意在往身体里侵入，让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脑袋里突然前所未有的冷静，所有的混乱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我想我真应该感谢阿朵，那一巴掌，几乎将我连日来所有的担忧都赶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冲阿朵笑了笑，无比诚恳。
　　果不其然的，她愣住了，大约是没想到有人被打了之后还能笑出来的。
　　她恨恨的骂了一句：“疯子！你永远都别想得到苏子亚的原谅。”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我孤零零的站在操场，很晚了，操场上活动的人寥寥无几。
　　站得腿麻。我坐到草坪上，脸上自阿朵走后就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中国有个词语叫物极必反。我不知道符合不符合我现在的情景，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喜无声。我只是单纯的想笑。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阿朵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今晚听到的唯一的一句话。
　　她说：“你永远都别想得到苏子亚的原谅。”
　　苏子亚，果然恨我。我这般的卑微这般的小心翼翼，他却依然连见我一面都不想。
　　我摸出手机，上网进入腾讯空间，在状态栏里写下一句：今晚，我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下这样一句话，我只是在想，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快乐悲伤，从来自己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是今天，我突然很想大家和我分享一下我的心情。很想有人知道我此刻的感受。
　　一个人开心的时候说难过，难过的时候说开心。
　　我想，大约，我是真的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我想起苏子亚说的：“许诺，我爱你。”
　　想起苏子亚说：“阿诺，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什么都别想了，凑合着跟我过吧。”
　　苏子亚说：“阿诺，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苏子亚说：“阿诺你到底是哪里好啊，为什么我就这么喜欢你，一天不见你心里就发慌没有着落。”
　　苏子亚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苏子亚说：”分手吧。“
　　苏子亚说过：“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何必继续下去？”
　　苏子亚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苏子亚说、、、、、
　　脑袋里满满的都是苏子亚。苏子亚说的话，苏子亚的笑，苏子亚的难过，苏子亚的好，苏子亚的坏、、、一点一滴，全是苏子亚、苏子亚、苏子亚、、
　　心里像有千斤重担，压得我喘不过起来。
　　我蹲在草地上，一点一点的，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