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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曲 迷雾森林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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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曲迷雾森林
>>>>> 重逢
十二月末的东京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一整天未停的大学让人真实的感受到冬天来了。
因为下雪的关系学校停课一天,作为临时教丅师的我轻松的在公寓里听着音乐写旅途见闻。
在这座城市已经停留了两个多月,算是这些年来停驻比较久的一次。旅途耽搁的理由很多,最重要的是因为旅费有些难以为继了。
因此除了最初的几天在东京市区闲逛了一圈外,两个多月来都在东京郊区的一家培训学校做「临时教丅师」的兼职,教一些小孩子绘画。说是教学,其实就是看他们用油墨描绘色彩斑斓的世界,然后给些鼓励或意见。
自己学习油画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因为讨厌长时间坐在一个地方,所以不情愿的哭闹过很多回。每一次母亲都会很耐心的陪着我,在我耐性磨光忍不住哭闹的时候讲一两个故事,叙述她曾经和父亲一起看过的风景。
记忆里母亲是个温婉的女性,对着谁都不吝啬温柔的微笑。她的故事总是很动听,描绘的风景让人觉得像是自己亲眼所见。到现在我都认为,我喜欢远行是大部分原因是被母亲的故事吸引了。
教学的地方是家规模不大的培训学校,班上只有十几个小孩子。最小的孩子才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的样子。每天下午三个小时的授课很轻松,虽然工资不多,但三个月的钱也足够支持下一次远行了。
到达东京后的第一个周末曾给白兰打了一个电话,例行公事的报个平安而已。
好几年不见了,他还是喜欢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嚼着棉花糖含糊不清的说:「——那就顺便去看一下分公司吧,我一直想稽核一下他们的财务。」
对于他的要求,我断然拒绝了。
面对我的拒绝白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很久后叹息着说:「——迪诺,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原来没有。」
人总是这样,拿起容易放下难。白兰如此肯定的剖析了我,可他自己又何尝真的放下了。如果他真能释怀,大概早就来东京稽查分公司了,或者干脆关闭这家并不赚钱的分支机构。
「爱屋及乌」这个词最能说明爱情的盲目。因一个人而姑息一家子公司半死不活的运作,白兰也未曾是个洒脱的人。
电话挂线之前他告诉我,我的金卡上从来都有充足的余额,用不着兼职来赚取旅费。
对此我也只是一笑置之。
因为从决定远行开始,我就希望自己只是个单纯的旅行者,过往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斯库瓦罗、白兰、我,我们三个终究是不一样的。五年的时间没能让我释怀,但看清了这个事实。面对早已不可挽回的过去,白兰选择坚守,斯库瓦罗选择离开,而我选择了逃避。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胆小的人,没有决然离开的勇气,也没有坚守一切的执着。用环游世界这样的借口出逃,不过是无法面对已经消失的时光,以及那些人。
好几次都觉得来东京是个错误,因为太过繁华的都市让我想起了那些回忆,那些并不怎么希望想起的过去。
但最终决定留满三个月,除了临时合约以外还因为我依旧没有遇到那个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相信他就在这座城市,没有缘由的自信。
雪停的时候已经是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决定曾这时间去离学校不远的一座神社。
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宗教象征的地方,因为觉得没有信仰的参拜意味着亵渎。然后学校里那个明目皓齿的助教却告诉我,来到日本而不参拜神社是总浪费。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不容人质疑。她的郑重其事让我想起了凤凰那对房东夫妇说起「南长城」的样子,不由的微笑起来。
大概最了解一个地方,永远是当地人。
晚上因为看雪景而忘了给手机充电,结果彻底没电的手机连闹铃都没有响。一觉睡到自然醒时太阳都已经升的老高,照在雪地上泛着金光。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多少温度,但明朗的光线还是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背着简单的登山用品和相机就出了门。神社建在不远的一座山上,虽然山势不高,但因为前一天大雪的原因路并不十分好走,到达大抵要一个多小时。
从中国南方到日本,很喜欢东亚一带的丘陵地形。意大利的山多是高峻陡峭的,想这样绵延几千里的山势几乎没有。
很喜欢着这种绵延不绝的感觉,看着能让人想到「天长地久」这个词。
小时候学地理时老丅师告诉过我们,地理地貌是不断变化的。微小的量变要几千万甚至上亿年才能被感知。我有些庆幸人生有限,至少有生之年看到的山川湖泊终其一生都不会改变。
——人类很难期待天长地久,而自然却总能完美的诠释。
这座神社参拜的人似乎很多,上山的路修理的很平整,虽然崎岖却不难行。山脚下有一条溪流,因为冬季的缘故已经干涸,裸露出来的泥土微微泛黑,说明这里土地肥沃。
一路上树木浓郁,山上种的大都是耐寒的冬松,虽覆着薄薄的冰却依旧苍翠欲滴,映着地上堆积的白雪煞是好看。
见过很多不同种类的树木,最喜欢的还是松树和竹。它们虽然有着某些相似之处,但又截然不同。
走走停停照了不少照片,最喜欢一张冰雪融化的水滴从松叶针尖上滴落的瞬间。照出来之后一个人站在那里回味了很久,幸好没人看见,否则会被当成精神有毛病的人。
看到巨大的红色鸟神居耸立在一片白色中时,一瞬间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虽然不信本土的宗教,但是巨大的象征性建筑映着蓝天、日光、白雪的景象还是非常震撼人心的。按下快门的一刻有些后悔,毕竟被定格的风景已经失去了某些神圣。
神社是典型的日式建筑,雕刻绘画工笔细腻色彩鲜艳,而木柱和构架这是传承了一贯的空间营造感。一向很欣赏日本的建筑工艺,惊异于它们在狭小的范围里营造巨大的空间感。
最终还是进去神社参拜了,算是入乡随俗。
在中国北京认识的一位老人曾跟我说,宗教除了信仰以外还是种文明。参拜不一定意味着虔诚的信仰,但毋庸置疑表示着对文明的尊重。
从神社出来的时候已接近正午,冬日的阳光也开始有了一丝暖意。并不着急着下山,因为时间和食物都很充足,并没有什么值得忧心的。
缓步慢行的打量着山下的景色,看山下巨大的建筑变得渺小,感受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接近鸟神居的时候我不禁放慢了脚步,在凤凰见到过的少年正斜靠在鸟神居红色的木柱上,不知道望着什么,没有焦点的注视着前方。
有点高兴也有点紧张。那些没来由的自信都得到了回报,但突然紧张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我想如果被斯库瓦罗他们知道,肯定会被无情的嘲笑——曾经的情场高手居然不知道怎样搭讪一个少年?!
并不想只是搭讪他,我忍不住想认识他,然后是成为朋友。连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样的冲动。
他似乎总是很警惕,不大脚步声惊动了他,还离十步远的距离时他转过了头。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清了他的容貌,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明亮皮肤白皙,神情有些淡漠,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和骄傲神色。看上去不易接近,但并不让人讨厌。
他望着我,眼神带着一点点戒备,神色冷峻。
我对着他微笑,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眼中的不耐更加明显,我想再不说话他也许就要走了。太过急躁和慌乱的开场造成了词不达意的模糊:
「——你好,我...那个还记得凤凰吗?啊,我有你的照片...我叫迪诺,迪诺.加百罗涅......」
他依旧不说话的望着我,我想日后若真能和他成为朋友,这样的开场肯定会被嘲笑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场面有些尴尬。我想大概真的太久没有接触真实的都市,连社交能力都衰退了。挣扎了半天最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长久的沉默,让我不知道该退该进。我知道东方人向来含蓄,不习惯和陌生人交往。但我真的希望结识他,有些冒昧却不想停止。
以为等不到回答,一直沉默的人却意外的开了口:
「——如果,第三次见面,就告诉你!」
没有等我体会过这句话的意思他就走过我身边,然后从另一条道路下了山。在错身的瞬间似乎看到了他有些恶作剧的笑意,和刚刚的冷漠完全不搭调,我想大概是我眼花了。
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决定以后要多听取别人的意见。两次遇到他都是听了别人的建议,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的我们依旧算不上认识,但那句像是约定的话似乎建立起某些联系,感觉很不错。
第一次见面知道容貌,第二次见面听到声音,第三次见面告知名字,是我喜欢的顺序渐进和顺其自然。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尚早,泡了个热水澡让后打电话到机场定票。
打开电脑浏览南欧地图,想着下一站该去哪里。其实并不想会那里,但终究有些人和事放不下。
不想被斯库瓦罗的大嗓门震聋,也不想被白兰以此为借口要挟会公司帮忙,所以每年都会定期回去一趟。
下一站去哪个国家并不重要,因为最终要回的是意大利。
随手敲开的网页是伊斯坦布尔的大教堂,就简单的决定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土耳其。算算身上的钱和这个月的工资,到了土耳其估计又该兼职了。
—————————————— 第二曲迷雾森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