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爱情》陈则菱

2、2. 首次对话

　　南国的夏天雷雨多，瑞林高中校园里有很多细叶桉树被雷电击中，不是掉了胳膊就是少了腿，黯淡地躺在路边，样子十分狼狈不堪。

　　易铉站在一段倒地的树干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就着水洼里的雨水，清洗塑料凉鞋脚底下的泥巴，A市的泥土是橙黄色的，一下雨就黏黏糊糊，很难甩得掉，烦人的很，易铉不禁怀念家乡山坡上的沙地，即使是下雨天也不会黏糊糊的，多干脆利索啊。

　　她在窗外的水洼里洗得尽兴，有人在后面的窗内看得尽兴，公维羽十万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兴趣在暗处偷看人家女生洗脚丫，难道脚丫不是人身上最肮脏的部位吗？每天踩在泥土上，跑来跑去的，有时还有脚汗。

　　也许，窗外那个正在洗脚丫的女生是个例外，她的脚很白很秀气，他突然想起三寸金莲这个恶俗的名词，万恶的旧社会啊，他怎么能这样堕落？他连忙从图书馆一楼的预览室跑了出去，蹬蹬上了三楼的借书室，歇了半口气，才想起今天该借一本黄岗中学的《数学精编》。

　　借好书他蓦然想起，昨天下课时宣布过的，今天下午收团员证，他怎么忘了这事？都是闷热的天气惹的祸，校园宿舍的条件自然比家里差很多，他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同宿舍里有个乡下来的同学喜欢说梦话，有一个则控制不住的放屁。

　　他很想找班主任换宿舍，只是暂时想不出用什么借口。

　　教室里坐满了等他到来的同学，这些十几岁的孩子都很单纯，昨天听他说好收证件的时间后，都乖乖地来这里等他，没敢到操场上打球。

　　公维羽大声说到图书馆借书耽误了时间，拒不道歉，怕一道歉就会露了馅，被人看不起。

　　没有人埋怨他迟到，一个接一个的把证件交上来，公维羽望着一张张心无旁骛的笑脸，觉得自己很有大将风度，沉得住气，所以也笑得格外真诚。

　　教室里的人都走了，他清点了一下，一共35份，少了几份，也许是初中时没有入团的，他不禁失笑，看来他还得帮助这些没有入团的同学入团，小事一桩，他有的是经验。

　　他刚想离开教室，有人走了进来，是她！又是她，怎么又迟到？

　　他坐到座位上，像个考官一样微笑，看着面前的 candidate ：“同学，你找我？”

　　易铉看着面前笑得像个花猫一样的人，不禁想起给她面试的招生办主任，也是这样面带笑容，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她低着头，把团员证递过去，刚要走，后面的人叫住她：“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头：“易铉。”

　　他笑着念一遍她的名字，没话找话：“你别生气，刚才有人走错教室，我怕你也......”

　　易铉面上淡淡地：“903班，没有错。”

　　公维羽见她的没有继续留下来说话的打算，于是装模作样地教导对方：“我昨天说的时间是下课后，以后不要再迟到了。”

　　易铉抬起眼皮：“我没有迟到，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还没到。”

　　不对！她刚才明明在外面玩水！想不到这个人竟然也撒谎。公维羽不知为什么有点小兴奋，仿佛是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两眼蓦然放光，下意识地朝人家的脚看过去。

　　易铉感到非常不自在，这双眼看她的脚干什么，难道他看见她在足球场踢球了？刚才她站在足球场边看热闹，有个球滚到她脚边，她一时脚痒，抬脚便踢了过去，结果球飞了，她的鞋也飞了，引起一阵哄笑，她红了脸，跑到偏僻的地方洗鞋底。

　　看到对方露怯，公维羽的心情好了许多：“喏，刚才秦老师找我有点事，让我们班明天到篮球场拔草，所以来晚了一点。”

　　易铉没有说什么，她很少和男同学说话，初中三年，她的玩伴都是女生，家里只有姐妹，没有兄弟。

　　公维羽和她正好相反，家里只有三兄弟，没有姐妹，可他从小到大，身边的女性玩伴不少，一起做作业，一起郊游，甚至一起打球什么的，所以他很奇怪，平时在那些女生面前他不拘小节，可在这个人面前，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非常的迷惑。

　　他直愣愣的眼神让她想起电影里坏人们作恶前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好一阵憎厌，于是什么也没说，拔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