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明天》凌星宇

1、第 1 章 Tiffa

　　Tiffany专卖店门口。
　　一个身穿ESCADA白色雪纺连衣裙的女子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橱窗里一个个钻石戒指，有些出神。
　　象征永恒的钻戒，晶莹地像泪珠一样，看上去是那么脆弱。她情不自禁伸出纤纤玉指划过冰冷的玻璃。
　　“天长地久？”她不屑地说了一句，轻叹一口气，终于转身离开。
　　白色裙摆被风微微吹起，留下惊艳的痕迹，洁白的寂寞。

　　“那个女孩子好漂亮。”专卖店里的人相互之间议论着。
　　“是啊，还穿着白色连衣裙，感觉像小龙女。”
　　“多难得啊，现在的女孩子大多都跟猫女似的。”
　　“呵呵，是啊。”
　　这样美丽的女孩才跟钻石最相称吧，一样的闪亮剔透。

　　路边一家音像店里放着现在最红的少女歌手星悦的出道曲《记忆轨迹Memorial Address》。
　　她不禁停下了脚步，看着那首歌的MV。
　　只有十五岁的星悦穿着一身黑衣，游荡在都市绚烂而颓废的夜，烟熏的眼妆，沧桑的表情，和她清澈的眼极为不协调，但她完美的声音却足以掩饰她一切的不足。

　　“落叶纷飞的深秋 冷漠街头 我黑色的裙 映入你深深的眼
　　没有星星的夜晚 寂寞的烟 燃烧爱情宣言 全世界 都成北极圈
　　时光流连 记忆回旋 伤人的誓言 在天空湮灭
　　我在心里画圈 描绘记忆轨迹的脸 我们的所有 定格在仇恨瞬间 化成永远
　　我在泪里缠绵 沉吟我爱你的祭奠 灰黑边界 只剩记忆无力展现 和你永别……”

　　看完了，她才踏上了自己的路。
　　情不自禁哼了那首歌，如果记忆没有轨迹，可以让一切都随风去见鬼，那该多好。

　　回到自己的公寓，抛掉GUCCI的鞋子，扔掉PRADA的提包，然后倒头躺在床上。
　　根本不去管那些可怜的奢侈品，虽然这花了她整整半年的薪水。
　　人都快难过死了，还管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她回想着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是的，还有什么比这更惨的呢？
　　她在那短短的一分钟内痛失了工作，她赖以生存的工作啊。
　　天哪，这是怎么发生的呢？
　　她呆了呆，努力不让自己回想那可怕的一幕。
　　看着天花板上IKEA的装饰灯，眼睛渐渐模糊，想睡了呀，会不会又是今天早上那个离奇的梦呢？充满泪水的梦，遥远而离奇，原来自己不再流泪却可以梦到眼泪，还是一天一地的眼泪，泪海中破空而出的是一双蝴蝶，展翅高飞，虚幻却美丽，只是这样的生死相许离自己真的好远好远，是永远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和身边的事。

　　今天是七夕。
　　据说牛郎织女在这一天会相聚，所以有情人也会在这一天约会。这是中国人的情人节。
　　情人节？
　　她却像个弃妇似的被丢在家里。
　　外面，华灯已经灿烂，却照得她的心一片黑暗。
　　突然，《Memorial Address》的音乐响起，她抓过手机，看到上面的号码，撇了撇嘴，还是接了。
　　“女人，做什么呢？”电话那头，除了一个女子兴奋的声音外，一切都是安静的。
　　“干吗？我在家呢。”她回道，“你在酒吧？”
　　“哟，咱们不愧是一伙的，你居然一猜就知道了。”
　　“呵，有隔音效果能这么好的洗手间的，也只有那家‘吧’了。”
　　“对啊，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出来晃晃，反正你那些男人都没约你。”
　　“靠。”她低低骂了一声，“我马上到。”

　　赶到“吧”的时候，染着蓝黑色头发的逸晴已经在了。她穿着夸张的露背装，蹬着金色的超高跟鞋，对她挤挤眼。
　　“我亲爱的萧襄啊，你可真慢哪。”
　　萧襄笑了笑，走向吧台。
　　旁边一个男人看见她，对她不正经地笑。
　　萧襄给了他一个白眼，抓了抓自己刚刚用卷发棒卷好的头发，把D&G的牛仔迷你裙弄弄好再坐了下来。
　　“女人啊，你今天怎么啦？”逸晴拍拍她的手，对朋友今日对男人的冷漠感到奇怪。
　　“被炒了。”
　　“不会吧？”
　　“他发现了。”
　　“什么？发现你有别的情人？”
　　“对。”
　　“他发现了几个？”
　　萧襄没好气地说：“一个。”
　　“那有什么呀？”逸晴摇摇头，满不在乎地说：“有没有搞错，现在什么年代了，同时有几个情人又怎么样？他不是一样有别的女朋友吗？他有什么资格说你？还炒你鱿鱼，让他去死好了。”
　　“不光是这个原因。”萧襄叹口气，“你不知道，今天跟我在一起的男人居然是和他在同一个俱乐部里认识的竞争者。”
　　“哦，那你惨了。”逸晴眨了眨眼睛，喝光最后一口“血玛莉”。
　　“可他还继续说他爱我，他不要和我分手。”
　　“靠！爷爷的！”逸晴愤愤不平。
　　“因为他不在乎我是否专一，他在乎的只是他的事业。”
　　“知道，男人就是奇怪的动物。”逸晴继续说。
　　萧襄点点头。“我现在没有工作，我一堆信用卡的债怎么还？”
　　逸晴又叫了一杯“血玛莉”，点了一支SEVEN STAR，眯了眼说：“我真不懂你，有那么多情人却从不花他们的钱。”
　　“不想啊。”
　　“那你找那么多情人干吗？不累吗？”
　　“寂寞吧。”萧襄也点了支烟，幽幽地说。
　　暧昧的灯光，缭绕的烟雾在她玫瑰色甲油间盘旋，像是绝望的想念。
　　“寂寞？那你的一号呢？”
　　“飞回初恋那了。”
　　“我的妈啊，什么年代了，还初恋呢，”逸晴笑了起来。“那二号呢？”
　　“不知道，今天蒸发了。”
　　“那就也是会别的情人去了。”逸晴点点头，“那三号呢？”
　　“今天吹了。”
　　“四号呢？”
　　“爷爷的，我老板哪。”
　　“对哦。”逸晴恍然，“你那么多，我哪记得住。像你也记不住我那些个一样。”
　　萧襄刚想问她怎么样，突然想到如果有人陪，逸晴也不会叫她出来了。她们都是寂寞的。
　　“真的好寂寞啊。”逸晴突然说。
　　“是啊。”萧襄附和。“每次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都疯到不像话，尽情地放纵，可是散场以后，繁华落幕，还是自己一个人。”
　　“对啊，只有自己一个人。”
　　“虽然有很多情人，可没有人真的爱自己。”
　　“我们也不爱他们。”
　　“哦，那倒也是。”
　　两个落单的女人。
　　喝了两杯以后，她们走出酒吧。
　　“去哪？”逸晴问。
　　“不知道。”
　　“去钱柜吧。”
　　“唉，今天不想去。”
　　“是啊，今天都是情侣包厢打折的时候，咱们跑去也挺没劲的。”
　　萧襄笑了：“咱们也可以说是情侣啊。”
　　“哈哈……”
　　“好了，我们也别颓废了，回去后，还不是要卸了浓妆变回个人样，继续装淑女吧。”
　　“对啊，不过，也许，明天会有好事发生吧。亲爱的，希望你明天吊个好男人。”
　　“呵呵，在你看来，这世界上原来还有好男人啊。”
　　“哎呀，那不是希望被你碰上嘛，我们还是不能完全绝望呀。”
　　终于她们还是各自坐上的士回去了。
　　萧襄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这座似乎从来不睡的城市，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和它很像，表面上是那么光鲜亮丽，是女人羡慕的对象，男人追逐的目标，可扯下这层伪装以后，居然是无限的颓废和伤痕累累的心，爱过，伤过，在乎过，背叛过，什么都经历过以后，只剩下麻木，她可以继续在明天微笑着面对今天她恨得要死的男人，因为和他翻脸和他绝交于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霓虹灯耀眼，遮盖了星星的光芒，发出诡异的流光，在夜里翻腾……

　　隔天，天气晴朗。
　　今天萧襄的任务就是去买东西，顺便找找招聘信息。
　　难得的“休息日”呢。
　　马路上，车子还真多啊。
　　萧襄买了杯咖啡。她就喜欢这东西，一天不喝个五杯什么的她就觉得自己会死掉，上瘾啊，没办法。
　　她今天换上了嫩黄的短裙，镶着水钻的高跟鞋在阳光下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但跟萧襄本人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金子，怎么都遮不住自己的光彩。萧襄就是这一类人，毫无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
　　转过街角，萧襄没有注意到那辆车。
　　等她转头时，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萧襄一时没了反应，呆呆地站在路中间，等着那辆该死的黑色奔驰驶向自己。
　　“吱——”一声噪音，把萧襄拉回了现实。
　　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很可怜地坐在了地上。
　　会不会走光了？这是萧襄的第一个反应。
　　不过今天穿的是CK，就算走也走得漂亮。这是萧襄的第二个反应。
　　“小姐，没事吧？”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出现在头顶上方。
　　萧襄抬起头，背着阳光似乎看见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正伸出手关切地看着自己。哦，那一身的西服是ARMANI的，而且在萧襄的火眼金睛看来，绝对是真的，而不是A货或者特A货。
　　萧襄看了看他，微微笑笑，把手伸给他，那浅粉的美甲像是温柔的樱花一样映在男人的眼睛里。
　　“还好，看来没有受伤。”男人继续温和地笑。
　　双目相交，萧襄已然知道自己和对方的感觉怎样。心里不禁感叹昨夜逸晴的话，还真有前瞻性。
　　在他的邀请下，她上了他的车，让他送自己回去。
　　一上车，萧襄看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一个女孩。
　　长得清纯美丽，打扮得美丽脱俗，脸色却是隐隐发黑。
　　萧襄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了，向她一笑。那女孩却是理也不理地回了头。
　　萧襄在心里笑了。还真是个小孩子呢，段术可见不高呀，一看就知道是跑出来做金丝雀的学生妹。看来，自己又有一场仗好打了。
　　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哦，是她前任老板啊。
　　“喂？有事吗？”她温柔地问。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呵呵，对不起，今晚恐怕不行了，以后再说吧。”
　　她不经意间看向后视镜，正碰上他的目光，相视一笑。
　　车子继续行驶，在这座繁荣得如同烟花般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