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惊梦》蜜桃色眼影

2、楔子

　　东虞午后的阳光历来非常好，温暖但不刺眼，透过窗纸在几案上洒下一大片金黄色。外面的院子有几个婢女正在打扫，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洛云逸坐在书案前，铺开了宣纸，却发现此处没有笔砚。
　　其实有无笔砚是无所谓的了，这些年他画的苏绮弦的画像，总是画不出她的笑。并不是洛云逸没有功底，他四岁时就拜入了画圣门下，这么些年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至今记得师父的话，描摹人像的时候要用心去画。他心中想着她的样子，却终究难以下笔。
　　忽然传来了有人轻叩木门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道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碧影王妃的车辇就在绯月城外了，你们郡守便这样不知规矩的么？还不快速速派人来迎？”
　　“怎么是你？”一声轻呼传来，是洛府的管事苏蝶。
　　他打开房门，正对上女子冷冷一句：“走吧苏蝶，大小姐说要见一见故人。”
　　循声望去，来人是苏绮弦随侍的大丫鬟卿晚，亦算是洛云逸的故人。他心里很清楚，能让卿晚开口唤一句“大小姐”的，除苏绮弦外，不作他想。
　　几日前樊宋帝君致信东虞，派遣使臣前来敬贺东虞太子加冠。东虞无人不晓他郡守府西院不予人宿，这来使反是点明了要住于此；若非樊宋此次的使臣乃是樊宋位高权重的碧影王妃，他早就一口回绝了。
　　若来者是她，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洛云逸想起苏绮弦远行前留下的字条：“总有一日，待吾归来，彼时害过我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他自是知道，碧影王妃是樊宋帝君的婶母、樊宋太后沈墨薇多年的心腹。樊宋女君年幼，朝政由其叔父苏寒笙把持。其人四年前娶了他的师妹为王妃，封号碧影，二人琴瑟和鸣。据说苏寒笙用情至深，令人称羡。
　　洛云逸再了解苏绮弦不过，因而他太过清楚，她若做不到此事，定是不死不休。
　　权倾天下、位极人臣之后，自当是衣锦还乡。

　　绯月城门。
　　“小雅，扶我下来。”
　　“王妃娘娘，卿晚姐还没有回来呢。”小雅跟着苏绮弦的时间不长，却心思通透，猜得出主子在想什么。
　　“哼，绯月。”苏绮弦抬头望向城楼上的狂草，一字一顿，声音极是用力，“我得有多少年不曾看过这城门了？”
　　从前她居住在这绯月城，终日在城楼下往来，自是不曾认真看一眼城上的字。后来苏家剧变，连逃难都是日夜兼程。以至于后来的无数个夜晚，她闭上眼睛，无奈丝毫记不起那“绯月”二字如何书写。
　　方知何为思乡。
　　七年之间，辗转百越遥炎离国樊宋，她最想做的事，莫过于回到这里。
　　洛云逸也许会讶异，也许他早已料到。
　　但那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只因她已不是她。
　　七年时间，不长不短，于遗忘却是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