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谁浅笑》世外春

7、第七章 朦途花 第七章

　　第七章朦途花
　　尹公子不日就搬了进来，府上又热闹了一阵子。经过几日交往，哥哥与尹公子相谈甚欢，还命人把一个闲置的园子收拾出来给他住，做为上客。爹娘说哥哥是大人，这些事情就不再管了，园子闲着也是闲着。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去拜访了他的园子，格局大体相同，不过是多了些花种。书房里挂满了诗词书画，比我的顿时多了些油墨香味。屋子很简单，最丰富的地方就是书柜了，都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书，大体是关于各种舞蹈歌艺的。
　　一个丫鬟叫芳琳的是从别的园子调过来伺候的，我打量着她，看着是个激灵的人儿，问道：“公子住的可是习惯？哥哥怎么回事，就派了芳琳一个丫头过来，不如我再调几个过来吧。”
　　“清儿小姐不必客气，能有住处已是幸事，怎敢要求让人服侍。再说我已一个人多年，怕是不习惯。素日里在园子里打理打理花草，也是乐事，如果都让别人做了，我除了研究音律舞蹈，还有什么事干呢？
　　没想到尹子枫还是这么一个雅致的人呢。我走到院子里，抬手挡了头顶的阳光，如今已经快要五月份，日头日渐大了起来，阳光底下待久了还微微冒汗。
　　“哎？”我注意到跟园子里各色的花摆放在一起的几盆花，穿插在鲜艳的花朵中并不出众，不仔细看并分辨不出有花朵，因为它们没有红色粉色这样鲜艳的颜色，反而是暗淡的恍若透明的土黄色，在这么明晃晃的阳光下更加轻薄，仿佛它的存在只是假象，稍稍一眨眼便不复存在了。
　　“这花从未见过。”我说着凑到前去仔细观察，一朵花还没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花瓣是长条状的，只有一层，才使得花的颜色更加淡淡的。花瓣上面有一条条白色的浅浅的纹路，到很像蜻蜓的翅膀。
　　尹公子见我这么仔细的观察着，也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在旁静静地看着，也似在欣赏着花。
　　这时，有小厮来通报，“二小姐，老爷请您到前堂。”爹最近一直早出晚归，朝中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会爹能在府中还真是难得。
　　“你先回去，我这就过去。”说罢又转身对尹公子道：“真是可惜，我先去回了爹再来跟你讨教这花儿的问题。”
　　“清儿小姐可以随时过来，子枫欢迎。”我摆摆手，便往前堂去了。
　　“清儿，心瑜的婚事你知道了？”我刚到前堂，爹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
　　“在这个节骨眼伤病到了，想是对这门婚事及其不满啊。”爹扣了扣茶杯的盖子，说到。
　　“那爹爹要是把姐姐嫁与何人呢？”边问边走上前帮爹轻轻锤敲肩膀。
　　“是工部尚书高大人的小儿子，高历。”爹道。
　　我顿了顿敲肩的手，这个髙历我曾经多有耳闻，是个呆呆傻傻的人，智力如同五岁孩童，却因其母颇得高大人宠爱，这个儿子虽说痴，高府上下也小心翼翼不敢怠慢。嫁给如此痴儿，就算没有那个人突然出现，心瑜也难怪要自杀了。
　　“可是爹没办法啊，爹现在已经老了，不能保护你们了，只有把你们找个人家，托付于别人啊。嫁给那个痴儿也是万不得已！”爹突然间老泪纵横，兀自哭泣。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官场受异己势力排挤，还是皇上不分忠奸亲佞远贤，到后来沉冤得雪升官高迁，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爹从未如此失态。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娘恰从门外匆匆赶来，为爹拭干眼泪，神色复杂的看向我。哥哥也随后赶来，拍了拍我的肩。
　　“你都知道了？”娘说。
　　我当是心瑜逼婚的事，只是低声“恩”了一声。
　　这时爹调整了语气，解释道：“爹已经接了李大人的聘礼，将你许配与他大儿李经辰。喜事定在下月十六，与心瑜的婚期为同一天。”爹说道，语气坚定，不容半点动摇。
　　下月十六，距今一月不到。
　　我不可置信的眼神投向爹娘，娘眼睛微红，像要哭出来。最后看向哥哥，他倒是一脸喜庆，美滋滋的。
　　“李大人如今扶摇直上，儿子也是仕途正旺，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多准备准备。”爹顿了一下说到：“本是喜事，不要一个个哭丧着脸，女儿大了总要嫁人，咱们也多得是机会见面呢。”
　　“老爷……”娘似乎欲言又止。
　　“知道了娘，女儿谨遵娘教诲，这就下去准备。”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忍，几点泪光却又硬生生的憋回去。
　　离开前堂，一路上都是哥哥陪着我，絮絮叨叨，什么恭喜我要嫁人啦之类的话。
　　桃花早已经落尽，园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再也没有落英缤纷的恍若仙境的梦幻，突然这样真实的看着将要自己的园子，竟有些不熟悉。
　　“清儿，你不要这样，说句话好么？”哥哥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快，似是问句，却更像是祈求。
　　我摇摇头，只是问道：“爹究竟为了什么这样仓促的把心瑜嫁给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儿？”比起心瑜来说，我算是幸运的了吧。
　　“这个……清儿，我并不知道。”哥哥回答的一脸真诚。
　　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管哥哥是真知道还是假隐瞒，对我无所谓了，只是好奇，就算爹娘再不亲近心瑜，也断不会草率把它嫁给一个痴儿的。但是，既然这样，想必爹也是无奈之举，那其中之苦又岂是不谙世事的我能够体会的到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和姐姐的出嫁的事能够让爹如此痛心疾首，我能体会爹对我们深深地不舍。男婚女嫁，自古之理，我再不满意，早晚要出嫁的。现在只希望心瑜放下心底的一切，理解爹娘的苦衷，安静的嫁了过去，以后的日子该将如何，也要靠她自己了吧。
　　哥哥走后，我忽的想起刚才尹公子园子里那奇特的小花儿，那种好奇心又油然而生。
　　现下阳光已经暗了许多，只剩下一瓢余辉柔柔的掠过满园花色，别有一种“已是近黄昏”的韵味。我轻扣了前厅的门，很快门被打开，尹公子手持一卷书站在门里，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清儿小姐是回了柳大人便迫不及待的赶来了吗？”
　　我道：“很是迫不及待呢。天气这么好为何还关着门呢，是怕我再来叨扰？”
　　“哪里。子枫早说过，随时欢迎清儿小姐。”尹公子无辜的说道。
　　我亦笑的像是心情无比舒畅：“那公子快给我讲讲这花什么来头？”边说着已经到了那花盆前，又仔细端详起来。没有了晌午那么大的日头，现在这花显出了更加清晰地轮廓，颜色也稍微加深了一些。
　　“其实……”尹公子顿了顿，“这花是我从家乡带来的，原自也不是家乡特产，只是一个远方表哥喜欢各地云游，见了喜欢便给我带了几株。这土也是自产地带来的。当是还担心气候不适应不能成活，现在看倒是不必担心了。”
　　“这花长的奇特，不知有什么奇特的名字没有？”我问道。
　　“说来惭愧，表哥给我时说了个奇怪的名字，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尹公子解释道，随手把书递给旁边的芳琳，“给清儿小姐上茶。”芳琳欠了欠身下去了。
　　“这么奇特的花没了名字岂不可惜？”我暗自嘟囔。
　　“那依清儿小姐之见？”他问道。
　　我一听他竟要我给花起名字，一时间还真是有点不敢担当，只说到：“这花生的如此脱俗，岂能是这个俗人能起名字的。”
　　“清儿小姐此言差矣，花开本要有赏花之人，爱花之人。清儿小姐喜爱它，它便是小姐心中的宝物，给自己心中的宝物起名字，是出自此人最真诚的感情。那名字的俗与不俗，相称与不相称，于主人心中又有何干？而就花儿而言，有人如此宝贝它，它又怎会嫌弃而责怪爱花之人呢？”说罢，尹公子卷了卷书，负手而立，低头看着我。
　　这次倒是让他说的不知怎么辩驳了，心里暗自思付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公子可不要笑话我了。”我细细端详着花儿，其实刚才看见心里便有了主意，它花瓣透明像极了蜻蜓，而我自小也是极喜欢蜻蜓的。蜻蜓又叫蚂螂，本地话又叫麻灵，我便取了谐音叫做“朦灵花”。但就在得知婚事后，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亦或是恐惧，前途如何？我将会何去何从？
　　“不如就叫朦途花罢。”我想了片刻说到。
　　“朦途花？朦朦水中花，胧胧镜中雾；途遥心力绞，穷路回眸顾。小姐的名字未免太伤感。”我稍稍抬眼看了他，心思竟然被他一眼看透，人生若得如此一知己，足矣。
　　“公子想多了，清儿只是喜欢那种朦胧的意境，也符合这花的外观。而前方路途，正是不可预知，好与坏，要走下去才知道。”我微笑着解释道。
　　他不语，在夕阳下微眯起眼睛充满了淡淡的笑，一袭并不名贵的浅蓝色布衣在百花中却十分应景，修长的身形单薄的仿佛弱不禁风，一股儒雅的气质随微风满园飘香，好像花中仙子。此刻，没有了白天的明媚，我突然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哀愁在夕阳西下里愈加迷茫四散开来。
　　“公子可是思乡了？”我这样猜测着。
　　他听闻突然笑起来：“清儿小姐真是善解人意，不瞒你说，我确实很久没有回过家乡了呢。”一股情思随着他低低的声音悠悠飘荡。
　　“公子不用生分，这里就当成你的家好了。”每个人都有触动自己心灵的一面，刚才的谈话我已然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奋斗，有人为了升高官，有人为了发大财，总之都是为了两个字，生存。其实尹公子，一人在外，也甚是不易，能帮就帮一把，哪怕就是这样一片住所，一句体己的话。
　　他神色触动：“多谢清儿小姐。有了小姐这句话，子枫就拿这里是自己的家了。”
　　“既然是家就不要小姐小姐的了，既然跟哥哥都称兄道弟，跟我也不用见外，叫我清儿好了。”
　　“那子枫恭敬不如从命。”他依旧是和煦的笑容，让人看了心生暖意，轻轻唤了声：“清儿。”
　　接着问道：“那你该如何称呼我？”
　　“子枫。”我轻快明朗的回答：“其实总是公子公子的我也都烦了呢。”说着还撇了撇嘴，他亦回了个顽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