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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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是亮了。
西汐睁开眼睛，晨光还是柔和的。哭了那么久，眼睛苦涩酸痛，却还是能看到那一如往常的温柔光亮，西汐竟然感觉到了仿佛有一个世纪光年那么遥远的，淡淡的安宁，和幸福。
被这样温柔的晨光沐浴着，床前的男人，却疲累而忧伤。西汐很想张口问问他，却沉重地感到不知如何开始。
男人的眼中竟落下一滴泪。热热的泪落在西汐的脸上，印在昨夜的泪痕上，炙热几乎灼伤她。
“我知道，你刚才笑了。”男人抚着她的脸，说了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笑得像个孩子那样傻。
西汐模糊地想，我怎么会笑？你为什么会哭？
当男人把她轻轻扶起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西汐终于迟钝地感到了全身的疼痛。真的好痛。
不知道昏沉了多少日子，当西汐终于感到意识清明的时候，手臂擦伤的部位已经开始长出新皮，痒痒的，脚踝的肿胀已经消退，额上的青淤也逐渐淡了。
楚少城进了屋。他的脚步很轻，气息去无法掩饰。
这些天，西汐不发一言，只管贪睡。外界的一切她浑不知晓，却逃不开楚少城来来去去的身影。
床的另一侧陷落下去，男人压着被子躺在床上，共枕之间，迫人的气息又逼近了一些。
西汐仍旧假装睡着。身旁的人呼吸平稳绵长，周遭的世界重归宁静。
许是他也终于累了？西汐甚至苦恼，该不该给他盖好被子？
西汐梦境连绵，像又睡了一夜。睁开眼，他还在，才知方才也许只沉睡了一刻。时光就是这样神秘，长时偏短，你捉摸不到毫发。
“当你沉睡在梦里，我像你醒时那样，仰望这夜空。”他说。
“我知道，这些日子里，你常常这样躺着，一遍一遍看着日月星辰。”
“我很好奇，你参透了宇宙的奥秘吗？能不能告诉我？”最后一句，他侧过身，看着她说，眼神里并不是戏谑。
“我只是羡慕，日升月落，繁星隐现，循规蹈矩，虽日子回环往复，却没有波澜。”她如实回答。
“我想，也只是你，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算不算，看破红尘？”
“可惜我只是凡人，还放不下这尘世的种种。”
“我见过很多人，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在最底层尝尽悲酸，有的人身居高位还在汲汲钻营。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为了向上，向上。但是没有人会去羡慕那永远高高在上的日月。”
“我也见过许多这样的人。可见，人所向往的，有多么不同。”
“不是的。每个人追求的，都一样。但凡有想要保护的，就会有想要争夺的；有想要获得的，就会有不得不失去的。享受笑的开怀，就不能逃避哭的苦楚。”
“逃避？逃避或许是很多人不齿的，却也是很多人所选择的。不是吗？”
楚少城不得不承认，逃避也会是一种出路。骄傲如他，即使不愿意向任何人承认，也无法改变他也曾经选择以逃避换取心安的事实。
“好。如果你舍得下一切，我可以帮你，去一个足够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明明知道，我舍不下。”
楚少城从她的声音里听到，她又流泪了。
病了一场，不是离别，就只能迎来新生。不管人心的苦乐，生活还在继续。
只是，当楚少城看到，西汐在初阳的光芒下，对着妆镜细细描眉的时候，他还是不免讶异。
“几日不出去，也不知现在流行眉深眉浅？你觉得哪样更好看？”她的声音清澈灵动。
“你好看的时候，眉毛都是会说话的。”
“你啊，真真是个呆子！”
西汐竟虚推了他一把，含笑从他身边走过，妩媚而风情。
眼前明明是西汐，他却看见了玫瑰。
他知道，她又回来了。
回来，竟是如此沉重。
王子轩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回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境。也许在某些日子里，他是那么渴望回来，自己徒劳设想了千百种可能的方法。而旧时光早已远去，有些人有些事久远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也许在记忆的深处还存留模糊的轮廓，却不知是否还能重新触碰？
现在，机舱里的其他人早已熟睡，当他刚刚把随身携带的文件资料收拾齐整，当他注意到还有两个小时就将达到目的地时，他莫名地被一种空洞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甚至怀疑那是长时间漂浮在万里高空之上引起的缺氧事故。
沉重蔓延周身，回旋在他的胸口。有个女孩，站在花丛深处，笑靥深深，眼睛里却是斑驳的伤和苦，她说：你走了，就不要回来，好吗？
竟是，他又一次违背了誓言。
飞机在静谧的夜空中优雅地滑翔，飞向等待它的华灯和故人。
王玥月看着缓步走来的丈夫，他的笑容神采灵动，不见疲态。这是她的男人，也是她满满的骄傲和幸福。她情不自禁弯弯无名指，感受戒指的存在。
戴着同款婚戒的手牵起了她的手，把她拥在怀里，这是王子轩不常有的热情。
“玥月，看到你真好。”
“我也是。”
也许真应了那句老话，小别胜新婚。
很久很久以后，即使那青春的初恋记忆不再，王玥月还能够回忆起在巴黎重遇王子轩的画面，清晰如午后大雨洗练过的晴天。王子轩与朋友在露天咖啡座谈笑，许久，王子轩才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不远处的她，温雅地用英语问道，这样凝视我，你可曾是认识我？认识，熟悉，爱恋，思念，铭心刻骨。王玥月不得不竭力控制自己，才不让那些装在心里的满满的话溢出嘴边。她和他并不是巧合或偶然“重逢”。她不经意得知他的消息，辗转从同学那里寻找他的足迹，日日在此苦等一个多月，才终于等来了他的回眸。王子轩后来对她说，当时她的回答是，他乡故知，幸会。他说，她说话时浅浅的微笑，让他心折。
王玥月一直坚信，只要够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她不相信姻缘天定，她只信事在人为。当她牵着王子轩的手，在众人见证下，向神明铭誓不离不弃的时候，她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收获了幸福。当别人都羡慕她的幸福时，她想的是，她愿意做更多的事，来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在想什么呢，我刚才说的你考虑一下。”王子轩合起手中的书，转过脸看着她。
“啊，你说什么？”
“我说，是不是该请同学们聚聚，我们结婚的事，也是时候告诉大家了。”
“噢……”王玥月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她在考虑。
王子轩看了看她变幻莫测的神情，随手熄了床头灯，拉过被子躺下了。
“我出去这么多年，有几个哥们儿好久没联络了，想见见。”
他的声音已经有了睡意。
王玥月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问：“那，请她吗？”
“谁？”
“西汐。”
“你决定吧。”
声音平伏不带一丝情绪。
良久，王玥月也熄了灯，躺下。
夜里，王子轩伸展胳膊，把习惯性靠在他身边的王玥月抱进怀里，一夜不安稳的她终于沉沉睡去，并不知他睁着眼睛挨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