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默黎 第四章 默 ...
-
第四章默黎
黑夜又一次降临在大地上,白天的炙热已经慢慢的散去,最后一丝光明落下远处的山脉,四周在黑夜的笼罩下逐渐宁静下来,在夜间出没的生灵悄悄的用白天积聚的力量寻找着猎物,这个世界上永远是弱肉强食的一个世界,为了生存,所以会有欺骗,会有背叛,上神创造了菏泽的时候可曾有一日想过当初他想要的安宁的世界现在已经污浊不堪,欲望,杀戮和破坏已经主宰了这个世界。而光明,光明已经快成为了奢望,希望也成为了弱小者用以自欺欺人的借口。
这个世界,如同这个慢慢的长夜一样,看不见希望。
默黎靠在一棵大树下,他穿着深灰色的衣袍,衣袍遮住了他的全身,也看不清他的脸庞,他看了一眼苍穹,竟然有一轮月亮,散发着柔和的淡淡的光晕,虽然并没有减轻这个夜晚带来的冰冷,但至少看到了一点光亮。他以为他不会看见月亮了。因为这轮月亮的光芒所以夜空里几乎看不见几颗星,只有东方有一颗明亮的星,那应该是属于东国王室的星,但是默黎能够看的出来,那一颗并不是帝王星,虽然东国的帝王星一直很弱,默黎看着天空出神,嘴角慢慢的浮现一抹笑来,阴沉的,诡谲的笑容,这一颗星注定将取代微弱了的帝王星主宰东国,看来东国又将会有一场激烈的厮杀了。
远方传来几声狼嚎,那是狼王发现猎物后在呼唤他的同伴,今夜不知道又有哪一个不幸的生灵沦落狼腹。默黎的听觉一直都很敏锐,无论什么样微妙的声音只要出现在他的听觉范围里,他都能听见,这是一种天赋的能力,但这样天赋的能力带给默黎的是无尽的折磨,他没有办法得到安宁,就算他很疲惫了,可是总会有声音将他吵醒,就像现在,他很困倦了,但是狼嚎的声音和小生灵煽动翅膀的声音都清晰的传入他的耳膜里。
既然睡不着了,默黎干脆就不睡了,他闭上眼假寐,可是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一日的场景,躺在一张华丽柔软的床上歇息的老人,雕花的柱子,穹顶上垂下来的细滑精美的纱幔,四周安静极了,那样模糊而有清晰的场景,他的袖子里藏着匕首慢慢的逼近着床上的老人,匕首冰冷的温度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他的目标很清晰,就是想要杀了眼前的这个老人,挑起一场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战争,妄图通过这场战争夺回他们的自由和尊严。
终于他的匕首横在了老人的脖子上,他才发现,老人早已经死了,他觉得事情不对,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从暗处站出来许多卫士,他们都穿着厚重的盔甲,拿着尖利的长矛,气势汹汹的盯着他,然后一个人走进来,卫士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他得意的站在默黎的面前,那是嘉让。
他在那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落进了一个圈套里,嘉让部署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他不害怕,既然他来了,就没有想过要全身而退,不就是个死吗,他从来就不惧怕死亡,比起陷在贵族地牢里备受折磨的同伴来说,死应该是一种很好的待遇了。
可是嘉让并没有马上让他死去,他站在他的面前,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他说,默黎啊默黎,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捕,为什么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抓住你,为什么能够想到将计就计?
默黎看着他,他似乎能够猜到答案,但是他不愿意确认不愿意正视这个答案,知道他会进宫行刺的只有他自己的族人,准确讲是他最信任的起义军的将领,而明显嘉让是早就知道了这个计划。果然,嘉让在他的耳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告诉他,愚蠢的那虞人,你被自己的族人背叛了,他用你来交换一个条件,那就是摆脱奴隶的身份,然后又要了许多的金银财宝。虽然这个消息是贵了一点,不过他反正也享用不了多久了,我怎么会和一个卑贱的那虞人谈条件?一群愚蠢的那虞人。
胸腔里的心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好像是停止了跳动,脑海里有无数的声音叫嚣着,但是默黎不知道究竟叫嚣的是什么,他好像不是他了,但他又清楚的知道他还是他,还在冰冷的王宫里。他极力的想要镇定下来,想要恢复他一贯的冰冷的表情不想让在一旁等着看他笑话的嘉让得逞。可是他的全身轻微的颤栗着,他像死水一样无澜无波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痛苦和不敢置信以及悲哀的裂缝。
嘉让没有放过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如愿以偿的摧毁了这个那虞人的信念,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深知对于这样不惧怕死亡和酷刑的人来说,只有从他内心深处攻破才是成功的,无论拥有怎样钢铁意志的战士,只要他还有所在乎的东西都称不上是坚毅的,城堡总是最先从内部攻破的。
默黎因为同族的出卖被抓住,当了嘉让的替死鬼,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也就是嘉让和那虞人达成协议并且发动宫变的那一段时间里,默黎都在大牢里度过的,原本是要处死他的,连处死的日期都已经定好了。死去的老国王并不是一个圣明的君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还是一个昏庸的,耽于享乐和奢靡的君主,他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悲愤,所以默黎才能够幸运的没有立即被处死。
虽然他没有死,可是在王宫大牢里也受够了折磨,大牢的牢头都是最善于从刑犯嘴里问出有用东西的人,他们热衷于折磨每一个被投入监牢里的犯人,大多数被投入死牢的几乎都不会再有翻案的机会,所以他们任意的折磨着他们,每一天晚上默黎都能够听见监牢里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们用尽他们所能想到的最残酷最刁专的严刑峻法,有将人的身体用细细的小刀割开一个缝隙,然后用银针封住人的穴道,最后在慢慢的往那道口子吹气,直到将人的皮肤活生生的从□□上分离;还有让人平躺在一个木板上,将人的四肢固定住,送进用寒冷幻术凝结的结界,当人出来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结了,再在人的身上浇上滚开的沸水。默黎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合眼,那些惨叫在空气里传播并且久久的不散。无数的人痛苦的呻吟,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面目全非,每一个进来的都没有想过要求生,都是想要速死。
默黎当然也不可能幸免。
他是那虞人,那虞人一向以美丽著称,虽然默黎是男子,但是他继承了那虞人所独有的美丽,他是所有那虞人当中最美丽的,他有深紫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立体而完美,他的头发是长长的幽蓝色,当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飘渺的虚幻的不真实感,美的让人屏住了呼吸,深怕呼吸大声了会将他伤害到。
可是牢头是魔鬼,魔鬼是不懂得欣赏的,有的只是嫉妒和不能得到就一定要毁灭的疯狂变态,他们划破了默黎的脸,让他美丽的脸在一个安静的诡异的夜晚变得狰狞,再也看不见当初的美丽,甚至不会从他仅剩的完好的地方揣测他的容颜,横横竖竖的伤疤以各种丑陋的姿态盘踞在他的脸上。
他们心满意足的欣赏着他们的杰作,以为一定能够听到这个冷漠的那虞人的求救和惨叫,可是没有,从头到尾默黎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是皱紧了眉头默默的接受了强加在他身上的一切,让人产生了一种他根本就没有痛觉的错觉。连牢头都有些悻悻然了。
但其实又怎么不会痛呢?默黎伸出手轻轻的温柔的触摸着自己的脸,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留下来凹凸不平的疤痕,默黎埋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脸,遮住了他狰狞的面容和隐藏在眼睛里的愤怒和悲痛,美丽是那虞人祸根的来源,但更深刻的原因却是因为贵族的贪婪,默黎不在乎他的脸,他不喜欢它,痛恨它,让他有一个颠簸的充满了肮脏的成长路程,可是当这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容颜在一朝之间不复以往的时候他仍然是介意的,毕竟,再怎么厌恶,它始终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现在它从他的身体上剥离了。
天边出现了第一道光线,射入林间,留下阴影,接着是第二束,火红的太阳正从远方的海上冉冉升起,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可是默黎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疲惫,昨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那些已经成为了过去,但遭受的一切都不会再磨灭了,默黎最终还是逃出来了,在受尽了折磨以后,在嘉让将全部的注意力凝聚在他身上之前,在云氏的统治轰然倒塌的那个时候,牢头都被杀掉了,默黎趁着混乱逃离了王都。
逃离王都的路上他看见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具那虞人的尸体,被吊在城门上,风吹日晒,任由秃鹫啄食,他的胸膛被秃鹫尖利的爪子抓破了,露出鲜血淋漓的内脏,惨不忍睹。那是那个出卖了默黎的那虞将领,最终也没有逃过嘉让给他设定的结局。
默黎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他依旧美丽的眼睛看了看远方,不知道今天又应该往哪里走,他已经没有族人也无家可归了,上天入地,默黎都只是一个人,孤独的寂寞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