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造地设》藏*

12、第十二章 恋爱（下）

　　折磨我了好久的失眠却是莫名其妙的好了，仿佛冲泡的茶叶热水里滚了几遍最终沉了底，一层一层厚实的摞上去，安安稳稳。连梦都没有了，早上醒来往往发现手机上会有几条未读信息，大差不差是宋明允发的晚安之类，发的时间不晚，我却已经睡的那么沉了，连那么响的信息提示音都听不见。
　　就这样了吧，我读着信息，倚着床头不想起来，艳阳初上，金光灼着我的眼睛，又是一个好天气。
　　宋明允开装修公司的，公司规模不大，却是辛苦的很，宋明允事事亲力亲为，怎么能不辛苦，有时候看见他吃个饭还要接二连三的讲电话，一点点小事也要关照，心里就觉得不舒服，说：“干嘛要操心这么多事，让别人去干不行吗？”
　　他总是很认真的解释给我听：“自己的事都不关心，还怎么让别人帮你关心？”宋明允是家里的长子，听宋佳时时的口吻，宋明允也算是白手起家干起来的，很吃了不少苦，我听了他的解释忽然想起故去的爸爸，如果他还在听到宋明允这么说一定很开心。
　　他偏爱认真努力的人，小时候爸爸给我的必修课就是讲述他的成长史，他最爱讲自己当年如何在恶劣的大环境下不放弃学习文化，如何参加高考，如何努力被上级赏识进入仕途…他喜欢努力有志气的人，却惟独不喜欢周俊康。
　　我觉得迷惑的很，爸爸这样的经历为什么不喜欢同样的周俊康，他也同样那么优秀，那么向上，那时的我在他身上可以看到阳光下青草生长的味道，那般的欣欣向荣，充满生命力。
　　可是爸爸不喜欢他，他那么严肃的告诉我：“那个小子不行。”
　　我喊：“你为什么不同意？你都不了解他，他和别的人都不一样的…”
　　我清楚的记得爸爸的生气的表情，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顶过嘴，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任谁都可以摆布的娃娃了，不是让我学琴就学琴，让我练舞就练舞的孩子，我说：“你不能干涉我，这是我的事！”
　　潇洒的摔门而出。
　　多么幼稚，他一定是气极了吧，所以才会发狠送我去美国。那一阵子家里被我闹得鸡飞狗跳，我是铁了心要硬到底了，最后终于胜利了，是我胜利了吗？现在却觉得恍惚，也许当时去了美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吧，或许我会永远记得那个在玉兰花树下对我说喜欢的男孩子，我会伤心一阵子，伤心的时间也许会很长，也可能很快就忘了，或许我永远都不会记起爸爸解释的理由：“他眼里有野心。”
　　野心…这是个多么中性的名词，只是在我这里显得那么残忍！谁知道呢？我猜中了开头却永远猜不中结局。我只是一头扎进去，再回首已是满目苍凉。
　　心都凉了啊，原来人生可以这么长。

　　出门的时候看见熟悉的车停在楼下，一闪神的功夫，手上的带密码锁的楼门大力的在身后关上了，响声震天。宋明允从车里出来，他身量很高，长手长脚，走得急了步子迈的也比平时大，让我有种风呼呼在耳旁的错觉，也许是看见我呆愣着没有动作，他拿过我手里的包，“再不走就迟到了啊。”
　　原来他来接我上班，我说：“你怎么有空？宋佳呢？”
　　他一边倒车，一边认真的解释：“我顺路，那边有一个工程，你看，我买了早餐给你。”
　　很普通的早餐，王记的灌汤包，纯牛奶，褐色的纸袋子里微微冒着热气，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匆匆忙忙的挤地铁，在路边买早餐边走边吃的日子，有一天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车里，听着收音机，慢慢咀嚼一份精致早餐的日子，仿佛梦一般的不真实。
　　真的应该知足吧，他从城的那一头一路奔驰而来，只为了一份早餐，几十分钟的相聚，我都开始怀疑时至今日我还拥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坚持的。
　　纯牛奶不冷不热，我试探着尝了一口，浓浓的奶味从口腔到鼻孔，我闭着做深呼吸：“天下还有这种免费的早餐，真好。”
　　他迎着阳光呵呵的微笑，露出一口白牙，磁光闪烁“原来只是这么简单吗，青青？”我喜欢他叫我名字的声音，“青青”简单的词却有着轻拿轻放的温柔，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远远的在车里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白色T恤，瘦瘦高高的个子，走路的时候总一幅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样子，只是身边没带公子小白，我的火气噌噌噌的就升起来了。
　　小区里的大妈们不知怎的就是认定了我是追求林建成未果的痴情女，见到我的时候一脸的惋惜同情，大意就是多可怜啊，追的老惨了也没追上…我都忍了，大妈们嘛，平时也没什么精神娱乐，我用来做谈资也无所谓，只是不能容忍的是林建成自从当众把我扔到地上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居然连歉都没有倒过，我一直有心给他点颜色看看，别让他错觉成我真的对他有什么心思，却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宋明允打开车窗刷停车卡的时候，林建成刚好从旁边经过，我说：“林建成！”
　　保安小哥，和林建成同时回头，宋明允手抖了抖，停车卡擦着窗户掉下去。我伏过去：“明允，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我挑着眉毛余光看见林建成一脸诧异，心里高兴的无以复加。
　　宋明允停车开门，“林先生，好久不见了。”笑容浮上表面，却有一层寒寒的冷意。
　　林建成的目光穿过我，“宋先生，西丽的工程一切顺利吧？”他的笑容有一丝阳光的味道，修长的身材很有一股飘逸的气质，浑身上下都发出一种不同的高贵气质，就连这样的询问也充满无可指摘的指示意味。
　　“谢谢关心，还顺利。”
　　宋明允一反常态，车开的飞快，我满目惊恐，胃里的牛奶在翻腾，恶心的感觉又冒出来，仿佛无处不在，我抚着胸口说：“慢点，太危险了，宋明允，你疯了怎么的。”
　　刹车太猛，我和他都险些装上前面的挡风玻璃，胸前的安全带勒的人生疼，他说：“你也认识他？”
　　“谁？”
　　“Steven 林。”
　　“你是说，林建成，偶然认识的，也不熟…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们也认识的，”忽然记起上次和宋佳在一起的时候，宋佳也认识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宋明允点了一支烟，“一个工程上有合作过。”面前的红灯好像一直没有尽头，我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好久，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宋明允其实不太爱说话，往往我说好几句，他才若有若无的说上一句，“不过没有成功，佳佳对他印象不错…”他对我笑笑，“佳佳的想法总是一出一出的，我们也不可当真。”掐了烟，路口的红灯终于开始闪烁，前面的车流缓缓移动，我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我对林建成或者Steven 林不太了解，却敏感的觉得，宋明允不喜欢他，宋明允那么温和的人，竟然也会有不想搭理的人，那么这个人肯定是不怎么样的，我也这么认为，幸好，这个人是林建成，我从第一眼看见他开始就觉得他全身带刺，极难相处，看来确实如此。
　　可怜的宋佳，估计是被他的一身好皮相给迷惑了。
　　长得太俊美的男人，往往别有可恶之处。只不过，人们只看见他们好看的外表，忽视其他方面罢了。
　　受宠惯了，还以为自己真的颠倒众生，百媚千红，还以为地球真的以自己为轴心，还以为那些从身边经过而回头的男女的目光，真的是为自己停留…竟然无意识的笑出声来，真是年少轻狂，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在无神论者的世界里，众生平等，连上帝都无须仰视，何况你我？
　　只是五年啊，五年…说长也真的不长，还不够小学念到毕业，却已经足够我认识到这些，并且刻骨铭记。
　　宋明允温和有礼，勤恳踏实，对我永远温温柔柔的体贴，他是宋佳的哥哥，宋佳和我两年多的同事，我知道他们家家世平凡却清白，宋明允大学毕业后凭自己的本事开了这间公司，不算大，也许算不上巨富，却足够在这个城市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养活一个妻子还有一双父母生活无忧。
　　他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我的眼睛，那种柔柔的强调让我觉的安心，我不说话的时候他懂得陪我沉默，我聒噪的时候他懂得倾听，有时候觉得他有些老实，工作那么多从来不晓得找人帮忙，周末宁可自己加班也不好意思叫员工过来，永远穿最正式的西装，不会说很漂亮的情话，发短信也是几个字几个字的短语…，可是我想这些足够了，足够让我觉得幸运，时至今日，我还有一个宋明允，还想求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