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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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
欧阳少恭浑浑噩噩间听到有谁不停地呼唤着他。脑中记忆纷乱一片茫然，灵魂中传出的剧痛更是让他聚不起神智。深入骨髓的熟悉痛感，使他下意识地认为他在渡魂。渡魂……魂魄间的博弈，意志的斗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虚弱不堪，欧阳少恭从未觉得魂魄如此无力过，与虚弱和剧痛相伴的，还有那隐匿却绵延的灼烧感，有什么炙烤着他的魂魄，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焚烧干净。
不甘心……怎能如此……消逝……无人知晓……湮于……尘埃……
欧阳少恭挣扎着。
“少爷……”呼唤仍在继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覆上他的额头，不一会儿，一股温凉的气息顺着他全身的经脉流转，舒缓着他的不适。
熟悉的温柔的气息……
微微张开的眼睛茫然无神，映着眼前的影子。灰色的布衣，花白的头发，那是——“巽芳……”
“少爷？”看着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守在一边的人欣喜异常，却在听到那两个字时愣了一愣，身体瞬间僵直，待看到床上的人无神的眸子时，又似是安心似是遗憾地放松下来，“我是寂桐。”
寂桐……？欧阳少恭有一瞬间的迷惘，然而黑暗再度袭来，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闭合，最后失去意识的瞬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寂桐不就是巽芳么……
寂桐看着又昏睡过去的欧阳少恭，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刚刚那声……是因为错觉吧……
***
青玉坛前丹芷长老为救爱徒欧阳少恭，不幸遇难。轻伤侥幸逃脱的欧阳少恭自责愧疚，悲痛异常，待青玉坛弟子寻回丹芷长老残破不堪的遗体时，当场晕倒，昏迷数日。日前，欧阳少恭身体初愈，青玉坛掌门怜其心意，又惜其天赋，授予其丹芷长老一职，以承先师遗志。至此，欧阳少恭成为青玉坛历史上入门时间最短最年轻的门派长老。
“少恭可好些了？”雷严看着面前的少年，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与虚弱，然而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中蕴藏着怎样强势残酷的灵魂，他却是一清二楚，“前任丹芷长老刚刚过世，掌门怜你悲痛之心，望你保重身体。”说到最后，雷严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欧阳少恭恍若未觉雷严话中讽刺之意，只是微微一揖：“少恭在此多谢掌门关心，也谢过雷严探看之情。”
“哼！少恭，你我之间还需如此惺惺作态？未免太过看轻于我。”
欧阳少恭只是淡淡一笑，咳了两声：“雷严严重了。”
“哦？那不知少恭此番又是何种做派？呵，悲伤过度？我却不知少恭对师叔情深至此。他人只当是师叔救你而亡故，我却觉得——”雷严居高临下俯视着欧阳少恭，“恐怕是那个老头多管闲事，枉送了性命。”这个少年，在不久前，还向他展示过他从未想象之力。了解少年的手段，他对那所谓的事实嗤之以鼻，他更怀疑，这般病弱之态，是否也是那人的算计。
欧阳少恭看出他心中思虑。如今他许多事情尚有疑问，雷严还有利用价值，既然要他安心，适当地示弱也未尝不可。何况，欧阳少恭敛眸，这具身体确实虚弱异常，也不能完全算是欺骗雷严。种种念头转瞬即逝，欧阳少恭又咳了两声：“此番却是雷严多虑了。不论如何，先师仙逝，确因弟子之故，伤痛之心乃人之常情。而在下的身体……”他自嘲地笑了笑，“确实损伤颇重。”
“哦？”雷严明显不信欧阳少恭的话，他眸光一凛，一把抓住欧阳少恭的手腕。欧阳少恭一个趔趄，差点扑进雷严的怀里。他掩下眸中冷意，抬头平静地任雷严试探。雷严皱眉，手中那人脉象虚浮而急促，是为气血两虚、精神皆亏，且内蕴虚火。“这是？”雷严挑眉。
欧阳少恭挣开手腕，拢了拢袖子，知道雷严是探到了他体内残留的焚寂之力。焚寂，呵~欧阳少恭这几日早已明白，虽然他似乎是重生到了这一世十五岁那时，然而现在这具身体里的，却实实在在是经历了宫殿山一战，被焚寂重伤的残破灵魂。也不知~这所剩无几还要备受焚寂之力侵蚀的魂魄，还能苟延残踹到~几时~
收了思绪，欧阳少恭淡淡道：“想必雷严也察觉了。却是此番遇险，本以为只是轻伤，却不知那妖兽颇有玄机，内息之中暗藏炎煞之力，附着伤口侵入五脏六腑隐匿难察，那日突然爆发，使在下即受重创。”
“以少恭之能，也不能逼出这炎煞之力？”
欧阳少恭只是摇头。
雷严沉吟不语，似是考量欧阳少恭的话有几分可信。那炎煞之力确实不假，欧阳少恭内损严重也是事实。罢了，虽然心智过人，但到底不过才十几岁，也有轻敌的时候，此番就信了他又有何妨。况且，哼，小小年纪心智力量俱强，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这般下来容易掌控。于是雷严柔和了脸色：“既然这样，少恭还是好好修养。如今少恭也是长老了，行事也更加方便。我们的大计，可是缺你不可。”
“在下自是明白。”欧阳少恭淡淡笑道，心中念头转了一转，又道，“在下不久前偶然听闻一事，如果证实，对你我皆是大有裨益。到时还需借助雷严之力，望雷严不要拒绝。”
“少恭说的哪里话，既是都有好处，我又怎会拒绝。那么我就静待少恭的好消息了。”雷严笑着拍了拍少恭的肩膀，然后悠然离去。
欧阳少恭待雷严离去之后立刻回内室更衣，最后厌恶地看了一眼换下的衣服，手一挥，一把火将衣物燃尽。
***
正月初七，小雨。
“少爷大病初愈，有什么事一定要现在出去？”寂桐在欧阳少恭的房间里帮忙整理着包裹，带着担忧的声音传来，“要不让我和少爷一起去吧。”
欧阳少恭静静地看着寂桐那双布满风霜的手，淡淡道：“这具身体已然不行，所以——”他看着寂桐的手顿了一下，故意停下了话头，抬头注视着寂桐的眼睛。
寂桐压下心中的惊疑，疑惑地看向欧阳少恭：“少爷？”
欧阳少恭垂眸：“所以我此番只是深入衡山采药，寻求解决之法，寂桐不必担心。”
寂桐默默松了一口气，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将包裹递给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凝视着寂桐半晌，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寂桐照顾好自己。”便开门离去。
欧阳少恭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犹豫，明明知道寂桐就是巽芳，话到嘴边，却总是无法直接出口相认。也许，宫殿山那场阻扰，他是在意的。巽芳，也有背弃他的时候，所以他害怕，害怕某个执念就此失去存在的理由。然而，这么多年对巽芳的情谊，曾经的美好无间他又无法彻底抛下，所以他忍不住几番暗示寂桐，也曾希冀能够得到回应。
然而……欧阳少恭看着眼前连绵的山脉，笑了笑。罢了，就这样吧，如同上一世一样，不相识，不相认。他只管敬她照拂她甚至爱她，在一起，便好。只要这次，只是这次，你不背叛我……不要让我失望……
巽芳……
前面的山林中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欧阳少恭敛了敛眸，果然……他走进去，看着眼前的景象，记忆与前世重合——
那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孩童，倒在满是枯枝烂叶碎石乱岩的地上，挣扎求存。孩子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黏腻着汗水和土尘，脏污不已。欧阳少恭一眼就看出这个孩子身染重病，想必是被父母遗弃于此。他嘲讽地勾起嘴角，真是可怜的孩子，然而这点痛苦，又怎么比得上他所经历的万一。
孩子似乎感受到人的接近，艰难地抬起头，满是污屑的脸上依稀可以变出原本清秀的容颜。他向着欧阳少恭的方向努力地伸出因为挣扎抓握而血迹斑斑的手，手指早已僵硬不堪。他喘息着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无力地再度跌落在地。
欧阳少恭走到孩子的面前，孩子似乎看到曙光，用尽全力抓住了他的鞋子，微弱断续的乞求着：“救……救……”
“真是令人动容的求生欲呢~”看着孩子执着顽抗的样子，欧阳少恭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么活下来的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欧阳少恭抱起孩子，并不在意沾上的污秽，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我会救你的，从今天起，你叫元勿。”
孩子听了欧阳少恭的话，终于放松了精神，带着笑意昏睡了过去。
那是多么久远的时光呵。而今，他再度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验证，一切是不是真和从前一模一样，包括那些还未发生的。如今，看到这个孩子，似乎可以放心了呢。
那么，既然给他如此大好的重头来过的机会，焚寂，他志在必得。
欧阳少恭径直走到孩童身边，不待孩子的求救，直接抱起他：“我会救你的，从今天起，你叫元勿。”
永别了，百里少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