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花飞扬》残梦余香

62、第九章下 西景（2）

　　曲蒙大喜道：“鲁将军的将旗！”
　　鲁鹤亲率骑兵向北门靠近，萧宪霆等人在城头上看得分明，其实鲁鹤身边仅仅五六百人，但他们在马尾上系上枯枝，扬起的尘土倒是仿佛几千人的声势。城外的都辇人惊惶不已，高声叫着“敌军来了！”催促城内摩哈等人尽快破门而出，登时城里城外乱做一团。
　　萧宪霆见鲁鹤恐吓都辇人的计谋已然得逞，扬声道：“多谢大将军及时来救！”
　　鲁鹤长声笑道：“今夜掖庭之战，宪霆以十数人抗都辇五千，必将流芳千古！若是汝父在天有灵，必会微笑欣慰。剩下的就交给你鲁叔我吧！”说罢回身高声呼喊，“兄弟们！聚歼都辇人！”
　　都辇人早被箭雨、巨石伤了大半，现时五千只剩两三千人，又受困城中；偏偏这个时候北面又来了帮手，明明是死城的掖庭，反倒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处。虽然困兽犹斗，但心中怯了，自不如刚刚勇猛。摩哈背心中箭，自知已然不幸，叹道：“天意如此！萧将军，摩哈认输了！”说着惨笑一声，扑地身亡。身旁的众将抱着摩哈的尸身大叫，有些负隅顽抗的护着摩哈的尸身向北门狂冲，东西内门开启，庄晔率着两队人马杀进城来，三面围攻之下，都辇又死了数百人，剩下的将士毫无斗志，举刀投降。
　　天和15年冬，凉州掖庭一战，南暄大胜，歼敌三千，俘虏千余，摩哈将军阵亡。不过，那处心积虑的谛真子和邹亮仗着武艺卓绝，得以在乱军之中逃出生天，实在可恨。都辇南征凉州的信心大挫，成功的为南暄带来了数月的喘息时间。

　　南暄胜利已成定局，洛绒等人在城墙上欢呼雀跃，击掌相庆。金七爷站在洛绒身边，将震地鞭递给洛绒，道：“邝小弟，这鞭子你替我还给萧将军。我们三个这就去了。”
　　洛绒一愣，道：“七爷，你们累了一宿，就算不求赏赐，怎么也要休息一下啊！”
　　金七爷摸着他光光的大头，笑道：“走啦！寒蛛丝我们带走了，九公主会要的……”
　　“七爷！”熊威站在城墙之上向他招招手，向洛绒点点头，顺着城墙滑了下去，金七爷也向洛绒点个头，抢上两步，扯起系在城垛上的寒蛛丝，跟着溜了下去。洛绒赶上几步，向他们挥手告别，吴名的身形早在百米之外，飘然去了。

　　萧宪霆下城迎向鲁鹤，长拜道：“宪霆不察，竟然让小人以万夜香迷倒全军将士，请大人责罚！”
　　鲁鹤道：“今夜之事，是赏是罚待明日再定。我要是先知都辇遇袭特来助你，自然不会只带了几百人。若不是你开始的三板斧吓得他们傻了，即使我在，胜负也是难说，欺他们恐慌之下不知虚实罢了。我凑巧今夜到来，是有件要事。唉，说来也是天意，若不是在半路上遇了场大风沙，也不会这个时辰才到，反倒因祸得福。”
　　萧宪霆早知鲁鹤不可能事先预料到掖庭之事，便与他走到空旷之处，“鲁叔请讲！”鲁鹤道：“杜念坤，这名字你听说过吧？他当年是你爹爹手下大将，骁勇善战，智谋无双，却天生一副火爆脾气，嗜酒如命，又是出身绿林，骨子里的强盗脾气总是改不掉。”
　　萧宪霆道：“爹爹说他，若是戒酒，必成大事。他不是已在五年前死于武三府？”鲁鹤摇头道：“我也以为他已然身亡，却收到他的信。”说着由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接口处用火漆密封着，递给萧宪霆。“他派人送了两封信，一封给我，这封是你的。他现在藏身都辇军中，说有打败都辇之法，想找你我面谈。”萧宪霆捏着那薄薄的信笺，并不说话，鲁鹤续道：“我和你爹爹当年都很欣赏他，可过了这十余年，却很难不怀疑。”
　　萧宪霆断然道：“我去见他。只要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事，任何方法我都会去试。”
　　鲁鹤看着他，点点头道：“陇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在掖庭替你坐镇。不过，宪霆，我知你忧国忧民，但是带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妇人之仁。少杀一个敌人，往往后果不堪设想。当年白起坑杀赵军四十余万，虽然野蛮了些，却也有他的道理。”
　　萧宪霆闭口不言，鲁鹤知道短时间难以说服他，只好不再提这事，便道：“你打算何时动身？要带多少人？”
　　萧宪霆道：“我明晨将掖庭事务安排妥当便即出发。”

　　一个时辰后，天边缓缓露出一抹红霞，掖庭营中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洛绒拉着左叔和泰哥他们，讲述着昨夜的凶险，恍如隔世。
　　九钱奇道：“我不懂了，你们这几个人，怎么能一下子点燃那么多火把的？”
　　泰哥也急道：“就是就是，那连激弩，没有人，怎能放出箭呢？”
　　洛绒笑道：“连激弩的钩心用昌珠国的寒蛛丝连接，我们伏在远处，拉那寒蛛丝的接头。寒蛛丝透明无色，城上城下的，自然看不出端倪。火把的事……”她笑着站起身来，拣了五根搭围栏用的木条，浅浅的支在土中，“吴公子教给我们的，说来很是容易，不过我掌握不好劲道，射得不多。”说着拿出昨夜用过的小□□，上了五个钢珠，站在第一根木条对面，只听“铮铮”五声轻响，钢珠依次弹出，由远及近，五根木条几乎同时翻倒。
　　洛绒拾起钢珠道：“昨夜我们用火硝粘在钢丸之上，钢丸擦过油浸的火把，会立刻燃起。吴公子和龚无闻大哥都能同时射中二三十个，我也射了十个，加起来五六十个，虽然不多，但是吓人足够了。”
　　左叔和那姓卢的郎中正巧走了过来，见到洛绒，道：“邝荣？听说萧将军要去理羌国，是真的吗？”洛绒一愣，他去理羌干什么？

　　洛绒站在萧宪霆的大帐前，昨夜大帐被谛真子的师弟那招“碎血逆天”炸个粉碎，今早临时又搭了个帐篷，给萧宪霆休息。可萧宪霆昨夜指挥将士打扫战场，安排俘虏的看守事宜，向朝廷报告军情，忙得不亦乐乎，到了此时才刚刚坐下不久。
　　洛绒道：“将军！土军邝荣求见。”萧宪霆似乎是愣了一下，开口道：“进来。”
　　他坐在桌前，换了一件蓝色长袍，手中拿着两页信纸，见到洛绒，下巴向左侧的椅子一扬，让她坐下，又将目光落回信纸之上。洛绒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专注的目光，猜测着信的内容。
　　他看完了信，将信纸带信封扔到火盆里，看着它烧成了灰烬，火光在他的目光中跳跃闪耀，“我要离开军营一段时间。”
　　洛绒正呆呆望着那信纸慢慢卷曲变灰，突然听他跟自己说话，“啊？哦，我听说了，将军要去理羌。”萧宪霆道：“你知道了？”洛绒默默的点点头，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听萧宪霆继续道：“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洛绒猛地仰起头，笑道：“真的？”
　　萧宪霆望着洛绒笑意盈盈的双眸，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递给她一件衣服，道：“我的，有些宽大，先凑合。”洛绒接过那藏青色的袍子，看了看他，萧宪霆着手整理包袱，“在这儿换，我不看就是。”
　　洛绒知道他说不看自然不会回头，就在他身后将袍子套在里面的那层厚厚的棉衣之外，挽上袖子，扎紧腰身，倒也穿得。
　　萧宪霆已将几件衣物、一些干粮和火石等物收拾了一个包袱，再带上些水，和随身长剑，毡帐即使折叠起来也是不小，萧宪霆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了一个叠好的帐篷，缚在马背上，就可以出发了。洛绒更加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只是装了些吃的，就跟着他出了大帐。

　　鲁鹤正在督促火军将士把俘获的马匹整队，见到萧宪霆和洛绒出来，道：“宪霆，出发了？”萧宪霆点点头，鲁鹤又看看洛绒，笑道：“带着这位小兄弟一起去吗？路上有个伴也好。你是叫邝荣吧？昨夜你功劳卓著，朝廷自会大大封赏，邝小弟静候佳音吧！”
　　洛绒一愣，心中也是高兴非常，拜谢道：“多谢将军提拔！”鲁鹤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让他们速速动身，快去快回。
　　洛绒和萧宪霆便上马出发，曲蒙、刘生一众将士都来送行，无非是些路上小心的话，萧宪霆道：“我见过易统领，很快就回来。”两人别过掖庭守军众人，驾马出了军营。

　　他们出了掖庭地界，向东驰去，傍晚时分，来到掖庭东北部的九头山区，找了个避风之处，停马休息。萧宪霆道：“掖庭北部，常年动乱，早已无人居住，今晚只能露宿。”他望着洛绒，告诉她这个需要面对的事实。洛绒笑了，不就是露宿吗？家常便饭而已。他们扎起帐篷，又砍了些木柴，燃起篝火，将几个饼子在火上烤得焦脆，分着吃了。
　　洛绒自从出营之后，一直有些欣喜，有些慌乱。第一次，和一个男子，结伴同行。殷文那次，自然是不算啦，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兄弟，哥们嘛，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他是萧宪霆啊，旗台雪夜里那冷漠的傲然身影，早已在她心中深深铭刻。她从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天地之间，只有他和她，围着静静的篝火，共享着这静谧安宁的夜色。洛绒越想，心里便越是紧张。萧宪霆拨弄着火堆，黑黑的眼睛被火光映得晶亮。“冷吗？”
　　洛绒摇摇头，萧宪霆看看她躲闪的眼神，道：“今天，你话很少。”洛绒一愣，故作轻松的笑笑，“是吗？”
　　“昨夜累坏了。早些睡吧。”他将包袱中一件破旧的棉衣拿出来，铺在帐篷之旁，躺在上面。洛绒道：“将军……”
　　萧宪霆闭着双眼，道：“这几天不要叫我将军。”洛绒无奈道：“那我叫你什么？大人？大侠？还是……”萧宪霆道：“你叫二哥吧，跟小雅一样。”洛绒“嗯”了一声，道：“你不是要在这里睡吧？”萧宪霆并不答话，又重使宣布她为亲兵那晚的故伎，发出熟睡的微微鼾声。洛绒走过去，摇摇他的手臂，“你，不要装睡。”萧宪霆道：“快去睡，别吵。”洛绒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在军营里没有办法，他是将军，手握生杀大权，现在他是萧二哥，她该有更多说话的权利吧，“你，到帐篷里睡吧，这样会冷。这几天数九了，别冻病了。”
　　萧宪霆不耐烦的道，“昨夜打仗，今天赶路，快睡！”洛绒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你去帐篷里睡，你是将军，掖庭的老老少少都等着你回去呢，不能病了！”萧宪霆不理她，翻了个身，洛绒道：“在营里的时候，咱们不就睡在一个帐子里，怎么今天就不行？你，说句话……”
　　萧宪霆无可奈何的坐起身来，“在营里，没有其他办法；你是女子，这般孤男寡女的有辱你的清白，我如何向你大哥交代？”
　　“大哥？”洛绒望着他，嘴角向上一挑，轻轻的笑了，原来，他是因为她是邝鹏的妹妹……她不再多说，“我听将军的就是……”站起身来，走进帐篷。
　　静静的夜，只有噼啪的枝柴燃烧声音，和两颗辗转反侧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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