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清风如月

6、第 6 章

　　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的过，只是……我，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办法直视弥音的眼睛。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睁开眼睛已经是白天，一闭上眼睛已经是晚上，我的大脑里面什么都没有，无法面对弥音，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三叶丘的福利院的门口。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虽然才刚入秋，可是我仍然觉得自己是站在冰川上的，寒冷一直围绕在我身边。
　　真的是这里吗？名称是没错啦…
　　抚摩着看上去有些年头又残留着被火席卷过的牌匾——‘三叶丘福利院’，心里其实有个渴望，希望自己是错的，或许自己并不应该来这个地方。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突然一个声音在西悟背后响起。
　　转身看到的是一个身上穿着工作服，上面还写着‘三叶丘福利院’字样的女性，初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
　　“喔，我……”
　　“这里很冷，进来坐吧。”

　　“那孩子站在门口已经都１个多小时了，是来找谁的吧。”
　　“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以前待过这里的孩子呢。”
　　“不知道他多大了……”
　　看来这里的人都很难得一见外面来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看到自己就就这么热情。
　　“好啦好啦，你们就不要再这里八卦了，免得吓坏这孩子了，看来这孩子也走了很长的路才来到这里的。我们去做点好吃的来让他吃吧，说不定他已经饿了哦。”
　　“就就就是，走了这么长的路来这里可不容易，这里可没这么好找的。走，我们弄点吃的去。”
　　“你说弄什么好呢？蜂蜜蛋糕还是葡萄松饼好？还是弄点小泡芙？……”
　　“不要，那些太甜了，我觉得弄点……”
　　“这样啊……”

　　“呵呵……对不起哦，她们就那样。这里很久没人来了，没吓坏你吧。你也走了很长时间了，来～喝杯茶暖暖。”
　　“啊，谢谢…”西悟握着茶杯终于感觉有点暖和过来了。
　　“不客气。”
　　“请问…”西悟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出心底最在意又害怕触碰到的那块地方，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茶杯，拼命克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肃不知自己苍白的脸已经表露无疑。
　　“以前…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弥音…的小孩吗？大约１５年前……他是被人领养的……”快否认啊，说不认识这个人，说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个人，快说这里没有这个人存在过啊，快说啊……
　　“你是说……小音？”
　　刹那间，西悟的大脑顿时空白起来。什么都想不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生？你还好吧，先生？！”
　　好不容易找回感觉上不属于自己的嘴“他真的……在这里待过吗？！”
　　被西悟苍白无力的表情吓了一跳的工作人员不安的说道“等…等一下！你是…？”
　　“……我……”该怎么说好，难道说我是领养弥音家的小孩吗？还是说我是弥音的弟弟？？还是……
　　“…难道…你也在找弥音？”
　　什么？也？她说也？还有谁在找弥音？
　　“对不起，因为这个涉及到和约问题，所以我们不能提供给你。而且，小音被领养走后不久，这里就发生过一场很大的火灾。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毁了，包括名单册类的资料，只留下门口你看到的那块牌匾还残留下来，而我们的院长也在这场大火中去世了。”
　　难道说……
　　“你刚才说‘也’，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找弥音吗？”
　　“是的。就在三年前突然来了个年轻人，大概比你看起来还要小吧，穿着奇怪的衣服，和几个同伴一起来的。说是要找他的哥哥，他有带着小音的照片，可惜……他始终都没有任何线索。”工作人员惋惜道。
　　年轻人？奇怪的衣服？同伴？照片？……
　　难道说我不是弥音的弟弟，弥音的弟弟其实是……我和弥音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任何联系……
　　突然闪现在西悟脑海中的是很多年前弥音对他说的话……

　　……这张脸和爸爸长的一模一样，还有什么好问的……
　　……如果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你就不要当我的弟弟了吗？……
　　……别担心。毫无疑问你是这个家的小孩，而且是我的弟弟……

　　难怪……难怪那时候弥音会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他的弟弟，不是，不是，不是……
　　西悟苦笑着，看起来只有我被瞒在鼓里，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玩的团团转。

　　“对了，说起来那些年轻人还留下一些东西呢。说是以后如果小音回来的话就叫我们交给他，放那里去了？我找找看啊……”热心的工作人员解释道。
　　“啊，找到了。在这里，呵呵，看！还保管的好好的呢。”
　　这个……是黑胶唱片！？难道……不！不会的！联想起最近弥音突然爱听摇滚音乐和热中某个乐团，有什么好象联系在了一起，快的让人抓不到。
　　“那些人还说，这个是他们出道的第一张大碟，好象说什么要靠这个去赢得什么金曲奖呢……”
　　后来的话，西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所有的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难怪弥音会突然热中于摇滚乐，为什么会只关注一个乐团，一切都和手中这张黑胶唱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以想象的到，三年前来这里找弥音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了。他们当年说的话真对，他们确实是凭着这张唱片敲开了金曲奖的大门……三年前的自己在做什么呢？因为弥音突然住校而生气，每天不是在打电动就是到处飙车，难怪弥音会离开家。也是，他已经有了这么优秀的弟弟，怎么还会在意我这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呢？
　　西悟脑中不断回想起弥音在拿到ＣＤ时幸福的表情，那不单是幸福这么简单可言，在他的笑容背面是对亲人的渴望……
　　“你是我弟弟……”
　　听上去理所当然的一句话，现在对西悟来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你说想要住校？”
　　趁吃饭的时候，西悟不敢抬头去看弥音现在的表情，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恩，来回跑太浪费时间了，从二年级开始，可以吗？”
　　“学校离家的确还是满远的，你来回跑是挺累的，你父亲那边我会和他说的。”妈妈虽然舍不得，但是还是同意了。
　　“谢谢了，妈。”
　　“本来想说，你哥才刚回来不久，想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的，结果这次变成你要走了。”
　　“对不起，妈。”
　　从听到我要离开家开始，弥音一直都没有说话，虽然西悟挣扎着让自己不要去看弥音，但是背后的视线却一直围绕在西悟的身边。

　　“你真的要走……真是太突然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反复联系，西悟用最平常的表情看着弥音。
　　“会吗？……不过……”看着弥音困惑的表情，心里实在是不好受，既然不管怎么解决都这么的痛苦，还是笑着来面对比较好“这是我深思熟滤后决定的。”
　　弥音刹时间看起来很脆弱，好象轻轻触碰都会折断一般。这个感觉就在西悟想去扶着弥音的时候消失了。
　　“——是吗，西悟，你长大了呢……”
　　“咦？…”
　　“也是，你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孩子啊。这是当然的……”弥音说完转过身将西悟一个人留在了玄关。
　　“弥音？…——”

　　晚上回家的时候，爸爸说好不容易大家才聚在一起，有话要和大家说。而妈妈事先也和西悟说，爸爸已经和弥音说明了所有的事情了。西悟知道接下来只要将该说的台词说出来就好了。
　　“即使你们这样说，对我而言，弥音是我哥哥的事实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我说谎——
　　父母都被我欺骗过了。谁能想到，为了能用平淡的口气，不变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我反复练习了无数次……
　　“西悟……谢谢你。”弥音微微的笑着。
　　一瞬间，西悟还以为自己的感情被弥音发现了。弥音那仿佛放弃一切的眼神……

　　‘为什么……他会露出那种表情呢。……应该没问题才是啊……’
　　看着公园里正在玩耍的小孩子们，西悟不由又想起小时候和弥音在这个公园里一起玩耍时的情景，当时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啊……完全的无忧无滤……
　　“…幸亏什么都没有发生啊。”西悟不敢想象如果弥音在知道被自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是什么以后的表情，既然选择了一辈子都做弥音的弟弟，那么就好好扮演这个角色吧。
　　因为……
　　我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