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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干净笑容和好看侧脸的苏北 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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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一只碗在碰到瓷砖的瞬间碎掉之后不甘心的将还有余温的饭溅到受潮的木质地板上,唐诺听见清脆的声响习惯性地看向窗外,被铅色云和窗子分割的不完整的天空。这是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起初在和母亲吵过架之后,父亲还会尴尬的冲她笑笑。到后来唐诺会平静的走进自己房间,轻轻的关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蜷缩着腿,把头深深埋进膝盖,眼泪便顺着被洗的发白的裤腿流下来直到被吸进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父亲是一家小公司的职员,母亲没有工作,整天在家闲着,嗑瓜子看八点档连续剧。当然,还有和父亲吵架。争吵的中心无外乎是物价飞涨而父亲的工资却还是稳扎不动。“你知道鸡蛋现在几块钱一斤么,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家就没功劳啊,你那点工资够吃什么的?”父亲终于压抑不住怒气,吼道:“这个家就靠我一人养活,有本事你挣钱去,你以为这钱就在路上等着你捡啊,x的。”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喧杂。
吃过早饭后,唐诺骑上跟了她6年,因雨水阳光冲刷曝晒掉了漆地单车到学校上课。
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苏北。高二开学三个月了,丁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无聊的数苏北从门走到自己座位上的脚步数。然后在他坐到座位上后装作不经意地转过头去。朝向他在的方向。苏北有着干净的笑容和好看的侧脸,丁筱总能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淡淡的青草味道。
数学老师像一只浣熊,喜欢穿条纹衫掩盖自己中年发胖的身躯,上课的时候很严肃但偶尔也会幽默,在讲解正切函数图象的时候会比喻“好似一潭瀑布。”也会在收上的作业本太少的时候“哀怨”地说“我们堂堂泱泱大班,作业怎么能就叫这几份?”白晨记得,有次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把粉笔扔到讲桌上,大手一挥,“下课,吃饭要紧!”还真有点领导人的范儿。
白晨和大多人一样,喜欢这个老师兼班主任。
作为白晨的同桌,丁筱的耳朵每天都在遭受冷笑话的摧残,白晨总要等到看见丁筱两边脸颊浅浅的酒窝才放过她。
白晨听不进课的时候,会支起胳膊托着下巴看窗外,他们的教室所在楼层不高,看不到很高的天空。可是白晨喜欢这片不大的天空,这让他想起井底之蛙的故事。一想到自己是只仰望天空的青蛙,便像小孩子一样不自觉的笑起来。
“白晨,我讲到哪一章了。”被丁筱碰了碰胳膊肘,从青蛙的想象中回到现实中来是不怎么舒服的事情,白晨不大乐意地站起来,挠挠头,听见丁筱细微的声音,“第六”。坐到座位上,白晨报以感激涕零的一笑。
唐诺放学到家,便看见了满地地碎片,在透过窗子的阳光照耀下折射进眼睛里白的耀眼的光。她喜欢这种寂静,激烈争吵后的风平浪静总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好得多。爸爸今天提早回了家,因为公司的投标没拿到,被老板炒了鱿鱼,反正少了他公司还会有新人进来填补空缺。唐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原本就称不上家的家从今天起连支撑的骨架也散了。
其实唐诺在很多时候都在想,我们就像游戏里的贪吃蛇,一不小心就会碰得头碰血流,却只能义无返顾的往前走,吞噬着各种有营养或没营养的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命。而自己和贪吃蛇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她不贪婪,她只是想要一个温暖地家。
期中考试成绩榜贴在了告示栏上,丁筱仰着头,当看到第一名的时侯呼出一口气来,“苏北真厉害。”
丁筱喜欢苏北的原因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英俊的少年,喜欢穿格子衬衫,袖口的一颗扣子精致而内敛,和他的人一样。大部分时候沉默但是有干净明亮的笑容和好看的侧脸。丁筱觉得,苏北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周遭都安静了的错觉,像是有光芒在闪烁而不自知。
丁筱是英语课代表,会在收作业的时候因为触碰到苏北的手指而脸红心跳,然后花很长时间来回味指尖的温度。苏北的手指修长,像是钢琴家的手指。“如果被这双手牵着多好啊”丁筱想。
苏北是在放学回家的小巷子里看见的唐诺,停下单车走上前去,便看到女生靠在墙角微微抖着的肩膀,但是又隐忍的不发出声音。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女生用袖子擦擦眼角。逃似的走掉。“喂。”唐诺停住脚步,转过身。“你没事吧?”苏北的声音像是冬阳,温暖而清冽。“没什么。”
这是苏北和唐诺之间的第一次对白。
唐诺的爸爸把积攒了多年的积蓄全都拿出来,又借了钱,自己开了家小公司,朝九晚五在公司忙。唐诺看到他的样子鼻子会酸,心会像被谁揪着一样的疼。小时候的家人和自己不是这个样子。母亲那时候还没有把头发烫卷,还没有现在的尖酸刻薄。会在做好早饭后温柔地说,“诺诺,吃早饭了。”然后唐诺便会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上初中的时候自己还有点调皮,在母亲去卫生间的时候大声说“妈,我吃饱了,去上学了!”母亲在卫生间里便会着急的说“把饭吃完再走!”其实唐诺藏在门后面,等母亲急急忙忙出来走出来的时候,从门背后跳出来,“哈哈,我没走。”之后便是母亲纵容的笑“都几岁了,还跟你妈玩这个,赶紧好好坐下来吃完早饭。”
唐诺记事很早,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自己胆子很小,可能晚上着了凉,年轻的老师还在讲着课,肚子便不舒服的咕噜噜叫起来,不敢打断老师的讲话,可又没忍住,便拉在了裤子里。一直忍到放学,妈妈在幼儿园门口接她,很不好意思地说“妈妈,我今天拉到裤子里了。”妈妈把她背到背上,“妈妈知道。”然后脑海里只剩下无限温柔的夕阳。
那爸爸呢。唐诺想起几年前的爸爸,他不想用“小时候”这个词,人如果老是念叨着小时候,他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沧桑。
在爸爸面前撒娇时常有的事,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无比陌生。每年过年都是在奶奶家院子里,三伯父会从外地买来一车的烟花,电视里播放着春节必备节目——春晚,大家在烧着炉子的正房里,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然后便是放烟花。爸爸会让自己骑到他的脖子上,拉着自己的两条肉嘟嘟的胳膊,抬头仰望一个接着一个稍纵即逝的绚烂。
爸爸常常骑着从伯父那“过继”过来的破旧的红色摩托车,载着自己和妈妈去商业大厦门前的夜市吃小吃。那时候的自己喜欢吃鹌鹑蛋,爸爸一手拿两串,等着自己细细咀嚼咽下后送往她的嘴边。
离家几百米外有条大沙河,爸爸常常带着他去河边打水漂,总是会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唐诺很是崇拜那时候的爸爸,有几次也会逮几只“青蛙”回家来养,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是丑陋的□□,她总是会嘲笑爸爸的分辨能力。
“回忆真是奇怪的东西。”唐诺想,她一直以为没什么东西值得回忆,而它却在自己想起一小部分的时候,翻涌而出。
很多东西都变了,唐诺搞不懂,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呢。偶尔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抬头的瞬间看到爸爸头顶稀疏了的头发,总是悄悄地把眼泪流到碗里。时间真是无情的侩子手。它把过去和现在用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划隔开来,让现在的自己远远眺望,触摸不到。
苏北在体育课休息的时候再次遇见了唐诺。还是一个人坐在一颗浓郁茂盛的不知名树下,戴着白色的耳机,让风无谓的吹乱头发,在阳光笼罩下几近透明的粉色耳朵显露出细微的血管。苏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要不要喝水。”云淡风轻的语气让唐诺从音乐中醒过来,接过矿泉水,“谢谢。”看着前方几个跳皮筋的女生,苏北问,“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玩?”,唐诺抬起头用手遮着额头抵挡强烈的光线,“不想。”,苏北眯起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刻下一圈光晕,“你很特别。”,唐诺没有说话,“走,带你去个地方。”苏北站起身来,朝前走去,见后面没有动静,停顿了一下,直到听到追上来的脚步声,才继续往前走。
学校废弃的仓库,原本不知道用来储存什么东西,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苏北是在高一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基地。“喵。”一只不怎么漂亮的猫从角落里走出来,趴在苏北的脚边,头轻柔的摩挲苏北的小腿。“它是温吞。”,“......你怎么起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唐诺笑着蹲下身来,轻轻地抚摸猫咪的头,近距离才发现猫咪的一条腿有些往外弯曲。“我发现他的时候腿就这样了,有空的时候会来看看他。”唐诺喜欢上了这只叫“温吞”的猫。“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一起养他吧。”唐诺愣了愣,继而看向苏北的眼睛,苏北的瞳孔像是浓黑的夜幕,澄澈而又干净。唐诺不知道怎么会用这个比喻,“嗯。”唐诺像是在对自己说。
像是凌晨的夜晚忽然吹进一股风,让原本沉寂的世界苏醒了过来,唐诺觉得这个少年让温暖又回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