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梦》兰媚

4、生似死时，死犹生（四） 若有来

　　若有来世，我必为自己而活！
　　季黎换好衣服进书房的时候，晋子襄正歪靠在椅背上，一手捂着腹部，表情很是壮观。
　　“你……没事吧？”
　　襄王爷睁开一只眼睛瞟了她一眼，转开，“死不了，”想了想，又将视线移回到她身上，“倒是你，这么快下床了？”
　　“躺了大半月了，该起来走走。”季黎撇嘴，找了张椅子坐下。
　　“恩，的确，我都养了一大半月了。”晋子襄看着季黎冷静的面具出现了意思裂痕，不禁得逞的勾起唇边。
　　“我要怎么报答你？”季黎抬头直撞进他的眼眸。
　　“报答，谈不上……”他一脸痞气渐收，神情转为严肃，“倒不如，我们来谈笔交易。”
　　“好！”季黎不做任何思考，更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晋子襄抬了抬眉梢，“这么爽快，不怕我让你以身相许？”
　　哦？以身相许？
　　“呵呵，也好！如今我孤身一人身在王府，幸得王爷相助已是难得，如此怎奢望太多。无非求个好过。”这番话过多无奈哀戚，被季黎说得风淡云轻。
　　“我果真没有看错人，能屈能伸之人才能成大事！这么说来，我们已经互通彼此，那么日后还望我们，合作无间！”晋子襄微笑着站直身，绕到季黎面前，弯腰对上她的视线。身后的阳光从窗外招进来，替他的笑容增添了一抹妖冶。
　　无奈这般艳色而季黎不为所动。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就是容谨陌那张过分天神的脸蛋，骗走了她这么多年的感情，即便个中有真情实意，在权倾朝野之间相比，竟也是如此微不足道。
　　情，就是个羁绊，不如不要！
　　“那么，”晋子襄舔了舔唇瓣，笑得狡黠，“我的红颜知己，随我走一趟。”
　　季黎闷在王府多日，确切的说，是闷在襄王府的书院足不出户多日，终于见到了外面热闹的景象。这么看来，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无论是小贩也好，路人也好，乃至扒手，在季黎眼里，忽然都变得十分亲切。最好的便是，还能下了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用脚上这双制作精巧的鞋子，去亲自走上一走，踏上一踏。
　　晋子襄侧着头看着身边的女人，掀着帘子目不转睛地望，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求知欲望，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我们走着去吧。”
　　季黎倏然转头，惊讶兴奋尚未掩去，还故作镇定地说：“也好，依你，正好舒展舒展筋骨。”
　　晋子襄无奈又好笑地摇头，喊停了马车。
　　季黎一只手已经撩起车帘，想了想又转头看了眼晋子襄，见他还懒懒地靠在车里，没有要下车去的意思，“王爷先下吧。”
　　“恩？王爷？”晋子襄一脸慵懒，发丝微乱，落在衣襟上，“季黎。”
　　晋子襄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季黎倒是觉得有点不习惯，他拧眉状似陷入深思了一会，又转眉笑开，“叫季黎真不舒服，总让我不自觉地想起容谨陌。”
　　“王爷下车吧。”季黎忍不住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不然迟早会有打他的冲动。
　　晋子襄眼里笑意更浓，“黎儿，我们的关系亲密如斯，何必这么文绉绉的，叫我子襄，来，叫一声？”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子襄，下车吧！”季黎咬牙切齿道。
　　“恩……叫的有点生硬，不过没关系，总会习惯的，”晋子襄不禁笑出声来，“那么，黎儿你便下车去吧，我在金缕坊等你。”
　　季黎皱了皱眉，“王……子襄……”
　　“时间不早了，快下车吧，我要先行赶路。”
　　季黎默然下车，脚刚着地，刻着二王爷标志的马车绝尘而去。此等行为，真真令人齿寒！不过也好，若与他同坐一辆马车来的精神上的打击，不如用走的，正好消磨时间，他急，我可不急。
　　掸掸裙摆，她沿着街道往金缕坊的方向慢慢走去。
　　晋国虽不如天都王朝强盛，街市却也十分繁华。两旁摊铺云云，各种玩意满目琳琅。季黎一派悠闲，这边摸摸木钗子，那边掂掂小瓷瓶，样样都看得她心痒痒。季黎拐进了一家首饰铺，此时天色已是偏暗，街道人群稀落了点，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继续逛下去的心情。
　　“店主，可有精致的玉钗子？”
　　里头扭着腰走出一个女人，脸上厚厚的胭脂竟能随着她的步子簌簌的往下落，她走到季黎跟前，先是细细打量了她的一身着装，这王爷府的衣裳自是上等物，店主是个识货的，转眼便换上了一副好相，“姑娘，我们这儿要什么有什么，精致的玉钗也少不了去，不如随我进里间，您尽管挑！”
　　季黎疏离地一笑，转身随她进去，余光飘到了门外的街道上，意外地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暗惊，闪身进了里间。
　　店主倒是没说假话，敢情这人铺子里卖首饰还先瞧人再提供货色的。
　　“怎么样，姑娘可有瞧上眼的？”那女人将一张粉脸使劲地凑过来。
　　“嗯，就要了这银钗吧，钗柄够硬够尖。”季黎摸着较那根质地光泽冰凉的银钗暗自嘀咕，本还凑得很近的那张粉脸默默地挪开了。
　　“姑娘，这银钗钗柄还没打磨好，带在身上不方便，不如……”
　　“不必，包起来吧，”季黎噙着一抹满意的微笑，“哦，我现在需要画个简单的面妆，你去准备准备，银子我照付。”
　　这个妆相当简单。
　　店女人一脸惊吓过度地将季黎送出了店铺后，果断关上了门。今日不吉利，早早关门。
　　这回季黎不再闲逛，径直朝金缕坊走去。走到巷子拐角处，意料中地遇上了三个熟人——金卫军三甲，任甲、丁甲、木甲。这几人从前就跟着容谨陌办事，因此季黎对三个人都不陌生，而如今他们全体出动在晋国范围内大肆行动，怕是容谨陌下定决心要做什么。
　　这做什么，季黎心里亮堂堂的。
　　“姑娘请留步。”在她与三甲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任甲一拦手挡住了去路。
　　季黎轻笑，终是低垂着头背对着三人，从喉咙口呜咽出声，“三位大人可否放小女子一条生路，相公还在家中等我。”
　　“姑娘莫误会，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那便快问。”季黎语调一转，带了一丝不耐。
　　三甲默契地互相望了眼，眼光凌厉。任甲狐疑地望着始终背对着的身影，快走两步，将手中的画卷展在季黎眼前，“劳烦姑娘抬头看一眼画像上之人，可曾见过。”
　　季黎低头抬眼看了眼画像，怎么没见过，日日见时时见，想见便可见，正是她。
　　“不曾，我没见过她。”说罢，她打算疾步离开。
　　任甲一个眼风，丁甲和木甲二人毫不迟疑上前疾步便挡在了季黎面前。
　　“姑娘为何不抬头，这般低垂着头可是心里有鬼？”
　　“不，不是的，我只是怕自己的脸吓着旁人！”季黎语调微微颤抖，像是真怕极了般模样。
　　“我等是粗人，看得入眼，抬起头来！”
　　“不……”季黎脚步微颤试图往后退去，一道亮光闪起，之间木甲果断拔剑欲向她刺来，电光火石之间，季黎惶恐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