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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似死时,死犹生(二) ...

  •   襄王府悄无声息地发生着一些事情。
      当日看到或者听到有关王爷抱回来一个女子等一系列风声的下人,一个个无故消失在府中。除此之外,惜花楼大门紧闭,无论白日黑夜再没有人能听到里头传出莺莺燕语。这件事进行得十分隐秘,隐秘得让众人找不出疑点。于是,理所当然的,这些人事物很快被人们遗忘在街巷。
      襄王府的人依旧来来去去,这种变化没有让任何人感觉到。包括住在秋水阁的襄王妃。
      此时她正闲得慌,一个人呆在闺房中绣帕子,身后贴身丫鬟落红凑着脑袋看着自己主子出神。
      “怎么了?”襄王妃邱知秀出生大家,从小精通女红,琴棋书画已是尤为精湛,何况区区刺绣。
      落红看着主子温婉的模样,不禁轻笑:“娘娘,落红从没见过你这模样,不禁看得出神!”
      “哦?我什么模样?”邱知秀的针线东绕西转,一朵牡丹赫然成形。
      “特别像……像良家妇女!”
      “呵呵,”邱知秀眉梢微抬,风韵尽现,娇笑连连,“去,尽贫嘴,连你主子的玩笑都敢开了。”
      “知娘娘者,落红也。不过奴婢不明白,为什么您要亲自绣这帕子?”
      说话间,帕子已经绣完。邱知秀轻提针线,在齿间咬断,抚摸着上好的布段子,眼神十分满足。
      “再过一月,便是皇上寿辰,我便想自己绣点什么,届时在宫宴上也好有个自己的风格,王爷脸上自然有光。”说道晋子襄,她脸上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神色。自小她便知晓父亲邱尚书十分照拂二王爷,那时候常常能看到晋子襄和父亲在书房里聊些国事。子襄只比她大了三岁,心智却早熟,当她还在怀春想着嫁给晋子襄的时候,他已然踏入了宫中争斗浮云。“说起这个,落红,王爷许久没来了,你可知道这阵子他都在忙什么?”
      “娘娘,奴婢也几日没见着王爷了。”
      二王爷自然很忙,当日伺候那女人的下人都没了,如今这活自然落在了二王爷头上。为了隐藏些风声,他索性把她移到了自己书房后的矮榻上照料。这般苦心之至,自然不会是我们名声在外的二王爷,路遇伤者,善心大发送佛送到西;也不会是秉着良君佳人的恶俗桥段,对美人儿一见倾心,金屋藏娇。
      几日前,蔚成带来了消息。
      当日惜花楼其实并没发生什么大事,一位客人来楼里寻姑娘,却看上了端茶倒水的丫头。那丫头是楼主不久前见着可怜才带回来的,因着没什么姿色,便让她做了下手,没料想那日竟被看中了,那丫头硬是被塞进了厢房。却不想这女人性子倔,死活不从,被客人一怒之下踢了下来。这事本没什么,但当时惜花楼的楼主一句话顿时引起了蔚成的注意。
      把她带回惜花楼的时候,问她名字她怎么都不肯告知,只知道当时她身上配着一块上好的璞玉,楼里的女人不识货,但是蔚成认出来了,那等上好的质地,绝非宫外之物,但玉上独特的标记,却是……天都王朝的!
      晋子襄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心思飞得很远,以至于身后的呼吸声有了变化,没能及时察觉到。
      足足昏睡半月之久。
      季黎睁开眼睛的时候,思绪还是混沌的。感觉得到记忆的存在,却混乱得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一块画着江河图的屏障,她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那幅画许久,随着神智的渐渐清明,她的眸光流转。那日从阁楼落下的画面撞进她的脑海,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目前她身在何处,而是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痛!
      一道精光闪过,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从榻上挣扎起身,躺了多日全身还酸软无力,刚起身便因为失去重心摔下矮榻,撞倒了边上的茶几。
      “咣啷!”清脆的瓷器破碎声突兀地响彻在安静的深夜,屏风后被烛光倒映的人影一颤,疾快的脚步声响起。
      季黎抬头便看到了晋子襄。
      第一次见到晋子襄。那个时候,他就那样站在屏风边,书房烛光颤动,从身后落过来,一侧脸明亮,一侧脸阴暗,眼中露着惊讶,季黎却在那荡漾的眸色中看到了潭水深处的沉静悠远。那身文着青竹的白袍微微晃动,来到她眼前。
      他本该说:“醒了?”“没事吧?”“你叫什么?”
      但是他只是沉默地弯腰从地上抱起她,轻轻置在矮榻上,然后一声不吭的又绕回屏风后面。瓷器摩擦的声音,茶水倒入杯盏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季黎从看到晋子襄的时候,便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唯独一只手紧紧捂着下腹,那里原本稍稍的隆起,如今变得十分平坦。
      入神间,一只手横在眼前,来人托着一杯茶靠近:“喝口水。”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平淡,音色倒是干净而深沉,自有一种动人之处。
      季黎接过,原本只是出于礼仪,当甘醇的茶香瞒过鼻翼,荡进口腔,她才觉出了渴意。一杯水被她猛灌下去,差点一口气咳死。
      晋子襄笑意微展,将她递回来的茶盏搁在一边的茶几上,才又把视线转落在她身上,“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季黎没说话,顾自盯着他,几不可察地打量着。
      “不想知道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晋子襄又追问了一句。
      季黎收回放在下腹的手,塞进了身后的被窝,“这里是哪里?”她直接跳过了前一个问题。
      晋子襄还在想他前一刻看到的小动作,“你的……它没了。”
      季黎藏在被子的手抖动了一下,神色则依然淡然,“恩。”
      “伤心吗?”这句是废话,但是他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恩,”季黎很爽快的应了,没有刻意去掩饰,“没了也好。”
      “哦?”晋子襄看她的神色又认真了一分。
      “让它出生在我身边,经历人生沉浮,到头不过是受罪。”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见她陷入了什么记忆,晋子襄突然开口,“孩子的父亲是谁?”
      季黎的眉头皱了皱,嘴唇轻抿,不答。晋子襄嘴角笑意越深了,“是容谨陌的吧!”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季黎原本平静的神色像是突然投进了一颗石头,瞬间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猛地抬头对上晋子襄的视线,目光转而犀利,“你是谁?”这个问题刚才被她直接略过了,现在却迫切地想要知道。
      “哈哈!”晋子襄笑出了声,语气变得戏谑,“方才姑娘似乎并不想知道在下的名字,我便回答你刚才的疑问,这里是襄王府。”虽是没有直言自己是谁,但是已经拐弯抹角的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季黎来到晋国多日,是听说过美名在外的襄王府二王爷的,被楼里的姑娘传神入化地描述得赛于天神,对上眼前这个外貌不俗的男子,一切都明了。
      “说了这么多,王爷不就是在告诉民女,救我,是有目的的!”
      晋子襄收起笑容,侧身也坐到了矮榻上:“民女?娘娘如此自谦,在下可受不起。”
      季黎拧眉。
      晋子襄目光沉下来,“容谨陌如今登得大位,如若你当日没被弃离,恐怕现在便是尊位上的皇后娘娘,天朝乃大国,便是吾国太子也是要给你行礼的,”这话说得甚是抬举,但连起来就能听出语气中的讽刺。
      “当不起王爷的抬举,如今我是一介布衣,何来娘娘之称,”季黎说话的时候,胸口却闷闷的,像是一把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割着最柔软的部位,“王爷既然救了我,便是有恩于我,有什么目的不妨直接告知,不必惺惺作态。”这话已经带上了刀子。
      晋子襄看着她极力想掩饰的怒意,心底一阵别扭的快意,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牵起唇角慢慢靠近她,“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救你时并不知道你是谁,更别提目的了。”
      季黎看着他渐渐放大的脸,自觉地往后仰,一个没支撑便倒躺在了榻上,晋子襄顺便压上来,勾起食指尖抚上她凝脂般的脸颊,继续道:“但是,无意间发现了这张脸,知道了你这惊人的身世,便有趣了。”
      季黎侧脸避开那根不老实的手指,从牙缝了挤出了两个字:“有趣?”
      晋子襄倒不在意,继续压着她,“恩,有趣。你以前是谁的女人,怀过谁的孩子,我可不感兴趣。”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陪了半月之久,半月里你知这伺候你大大小小之事,可都是我一个来的。”
      季黎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身上干净的衣服,难不成连衣服都……
      晋子襄好笑地看着她,“就是你想的那样。”
      季黎瞪。
      “所以作为报答,”沉默了一刻,他起身坐离她,季黎连忙拉过被子,“作为报答,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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