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方圆动静（一） 一路皆碧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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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站在白墙青瓦的后院中，看着墙外飞扬的纸鸢，施襄夏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娘亲朝着自己温和的笑着，然后将自己拥入怀中，抚摸着自己的脸。
“绍暗，娘亲带你去放纸鸢，如何？”
“不用了，娘亲。我若是生病，家中又会着急了。”
“绍暗，娘亲唯愿你平安喜乐。可你若只是平安而不喜乐，将来亦难免积郁成疾。若是世勋在，你……”
“我没有不开心呐。父亲不是从小教导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你才九岁，总角之年，便要无悲无喜，娘亲看着心疼。”
“娘，要不你给我讲讲扬州吧。说说外祖家。听乳娘说爹当初也在扬州？”
“扬州城，最美时节便是三月琼花盛开时，秦淮河畔，彩带如柳，你外祖是员外郎，你曾外祖是京城翰林院侍读学士，归乡之后，在北郭门外筑园，临近依园。依园便是奕乐园，由东门至北郭，一路皆碧溪红树，水阁临流，明帘夹岸，衣香人影，掩映生绡画縠间，屡为名士宴游地，雀炉茗碗，楸枰丝竹，任客自选一艺以自乐。你父亲当时也常出入其中。江宁知府是你父亲远亲，与你外祖是旧识。”娘亲一面牵着施襄夏走在青石小径上，一面说着。
“父亲也曾在奕乐园中下棋观棋？又为何回海宁？”施襄夏十分诧异。
“你父亲才学颇高，也下得一手好棋。只是他见国手黄龙士与徐星友下让子棋呕心泣血，终成《血泪篇》，便起了弃棋之心，也无心仕宦，就迁回了海宁县。那时县中施家一族只余我们这一房及另一远房，生了女儿远嫁出去。娘亲孕你时身体虚弱，他便又带我迁回乡中，甚少回县宅。你父亲读书时有同学二人，一字‘其言’，是你范叔，一字‘其文’，均嗜棋。他常唏嘘你范叔下棋家道中落，又听闻其文下赌棋，被逼典妻卖子，最后流落他乡，因此封棋。绍暗，莫要怪你父亲以前不让你下围棋，只是忧心你身弱又无兄弟，将来家道陵夷。”
施襄夏豁然明白：“娘亲，难道你刚才的话，是父亲授意的？”
“是的，绍暗，你父亲也看出你很喜爱围棋。他常暗中观察你下棋，只是一直犹豫，”娘亲蹲在施襄夏面前，“绍暗，去做你想做的事。人生于世，不能万般如意，但最不能违背本心。我的小绍暗，如今长大了，也知晓所愿之事了！”
施襄夏重重点头：“娘亲，我这就去找父亲。”
待施襄夏进得父亲书房，见他正临轩而立，转过身来，对施襄夏伸出手。
施襄夏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郑重德握住了父亲的手，就像握住了一场黑白的梦。
被父亲牵着走到另一间房门前，推开门，正中一个棋盘摆在矮几上，两边各一小榻。施襄夏坐在父亲对面，听他说道：“这间棋室仿晋时风貌。魏晋风流，名士多下围棋，称其为手谈，下棋氛围也舒畅安和。
但围棋本带杀伐之气，有‘对弈如用兵’之说，而今之人下棋气势更强。你要记住博弈之道，贵在严谨，切不可强求。
琴尚淡雅而鄙繁枝，棋贵虚灵而病沾滞，你身子弱，学棋太耗心力，本来学琴较好。但你既然更好棋，那么便从今日开始学棋。只是不可因此废琴弃书画。”
“是，绍暗记住了。”施襄夏点头，“谢谢父亲。”
“想必世勋已经教了你不少？”父亲叹气，“那时我劝你范叔送世勋去书院，但你范叔坚持让他去学棋。送到郭唐镇先生处，看他下了一局，我便知世勋天分颇高，这才为他打点，从张先生到俞先生处，世勋也不负众望。你若能学好，我也送你去山阴。要知道，自黄龙士之后，徐星友纵横棋坛，自今梁魏今，程兰如堪称一流。你悟性很高，绍暗，但为父不期许你达到如斯程度，，唯愿你在奕理上有所感悟尔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方圆动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