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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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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坐在公园的长椅子上,两只脚在地上划来划去,头发顺着肩披了下来,盖住了整个面部,我悄悄地走过去。
“啊!”我冲着她耳朵喊了一声。
“啊!”她惊呼了一声,震惊的看着我,“吓死我了。”
“在想什么呢?”我挨着她坐了下来。
“没什么。”她顺手把前面的头发编到了耳朵后,那样子妩媚极了。
“奶奶好些了吧?”她问。
“嗯”,我点了点头。笑道,“你那?家里都还好吧?”
“嗯”,她也点了点头。
现在是下午时间,公园里有很多老年人在锻炼。还有很多小孩,跑来跑去,我把背靠在椅子上,舒适的长吸了一口气,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岁月静好。李佳也跟着我躺了下来。
“他对你好吗?”我问。
“很好。”
“你很喜欢他。”
“嗯。”
那一刻,我的心情特别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就好像自己也跟着幸福了一样。
“王哥,没有什么消息吗?”她问。
“还没有。”
我们又躺了一会,她突然起身,“邹雨,我要走了,跟他说好,去看电影。”
“去吧。”我依然闭着眼睛。
“这里。”李佳挥着手。“他来了。”
我站了起来。一个身穿牛仔裤,格子衬衣的男生向这边走来。
“这是邹雨,我最好的朋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这是张洋。”
我笑着伸出手,直觉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向我点了点头,没有要握手的意思,我尴尬的抽回了手,顺手掏出了手机,按下解锁键。
“六点了,我该回家了。”我说。
“好吧,那我们改天见。”李佳知道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
我在路上走的慢吞吞的,一会停下看看橱窗里的衣服,一会看看路边的小贩做小吃。我不想这么早回家,是因为火星人现在正在我家,鬼知道他今天又在干什么,他还真是百折不挠。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他还是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到我家,其实我也不会什么方法,骂和打是我唯一的武器。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他已经做好饭了,并且把老人家哄得开怀大笑。说了几次以后,我已经没有耐心了,随他便吧,就当多了一个保姆,还是免费的。
我站在路边,对面一对情侣正在打情骂俏,一种邪恶的念头,突然闯进我的脑海。我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电话亭,插进去卡,按下一连串的数字。
“邹雨。”狗剩冲我招了招手,“这里。”
我高兴地跑过去,跳到他身上,双手紧紧地环着他。
“想死我了。”我甜蜜的说。
他放下我,托起我的脸,吧唧一口。“达林,我也想你。”
我懵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吗?达林。”我故意拖长语气,手不动声色的环到狗剩的腰后,恨恨的扭了一把。竟敢占我便宜。
他嘴巴张的大大的,我得意的转过身,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人。
“看见了吗?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火星人直直的瞪着我,一言不发。
“他是谁?”狗剩佯作生气道。
“他老缠着人家。他还不相信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嘟着嘴,晃着狗剩的胳膊。狗剩大概没想到我回来这么一下,就要笑出来了。我忙扭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神飘向火星人。
他咳了一声,故作镇定,“你小子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打了个手势,门口立即进来几个彪形大汉。
看这情形,狗剩不会是要来真的吧。我忙道,“你赶紧走吧,不要影响我们的好心情。”
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今天我画了很深的眼线,我不喜欢化妆,却很喜欢画很深很深的黑色眼线。我避开他的视线,转过身看着狗剩,“我们去喝酒吧。”
狗剩瞪了他一眼,搂着我的肩膀向吧台走去。
他站了很久,直到我和狗剩每人喝下一瓶啤酒,我僵着背,感觉像被人刺穿一样。
“他走了吗?”我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别喝了,走了。”狗剩盯着我,“他是谁?”
“不认识。”
狗剩索然无味的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酒瓶子,猛灌了几口。
“他好像真的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他的眼神告诉我的。”
我扑哧一声,喷出了口中的酒,“得了吧你。”
这时,台上一曲毕,衣着妖艳的的女孩走下台来,酒吧里一片叫好声。
“来一曲。”狗剩看了看台上,示意我唱一曲。以前在这里驻唱过一段时间,后来找到了超市的工作就没在干。
“算了吧,没心情。”
“走吧走吧。就当今天晚上给我的报酬。”
还没等我说话,他推攘着我已经来到台下。
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话筒,“下次别在跟我要报酬。”我瞪着狗剩道。侧身走上台去。
“知道了,知道了。哪首?”他喊道。
我冲着他做了个口型,他无奈的耸耸肩,走到dj跟前,耳语了几句。
前奏响起,又是那首,我生命的主旋律。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温柔
可能从此以后
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
我是一个不该有爱的孩子,所以,对不起,去找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女孩,柴米油盐酱醋茶,吃喝玩乐,正常的生活。
狗剩看我走下台来,没在问东问西,只默默地陪我喝酒。
良久,他说,“王哥离婚了。”
“是吗?”我顿了一下。
“嗯。前两天刚离的。”
“孩子呢?”
“孩子跟着王哥。”
真符合这女人的风格,冷血无情。
“房子呢?”
“留给王哥。”
“什么条件?”
“二十万,”这女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呵呵,我冷笑了一声,“那王哥怎么办?”
“他正在想办法,月底就要兑现。”
我转过头,没再说话,狗剩也沉默了下来,一瓶一瓶的接着喝。
看来我的演技很过关,接下来的几天,火星人没有再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佳,李佳笑着说,“你打算当尼姑呀?”
“嗯,这个提议我可以考虑一下。”
她笑,“真想见识一下火星人长什么样?”
“外面的构造都一样,就是里面的构造不大一样。”
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别笑了,电话里很刺耳的。”我不满道。
她停止了笑声,忽然又一本正经的说,“邹雨,找个人吧。”
“找什么人,我又没丢什么人。”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邹雨,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话,一只手不断地缠着电话线。
“找个人好好照顾你。”
“我不需要。”
“邹雨,别这样,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不想干了?”我问道。
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了坚定的声音,“嗯。”
“因为他?”
“对,我想为了他变得更好。”
我好像看到了李佳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幸福与笃定的微笑。我突然想起王哥说的一句话,“李佳才是被生活所逼的,而我们从生下来的时候,骨子里就有一股很劲。就算没有生活的逼迫,我们也会成为另一种另类的人。”
挂了李佳的电话,我从公用电话的亭子走出来,大把大把的云朵在我的头上飞过,这一刻,我突然很想住在没有空气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知觉的下坠,下坠,没有终点的下坠。我抬起头,让阳光肆意的洒在我的脸上,可是我却闻不到阳光的味道。
走在巷子口,却看见了李楠,手里拿着很多塑料袋。自从奶奶回从医院回来以后,我们的关系好像正常了很多。我笑着喊住他,“要做好吃的吗?买这么多东西。”随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袋子,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袋子,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松了手。
“奶奶的石膏快拆了吧?”
“医生说过了十五就可以拆了。”
他点了点头,转过了身,默默地走着,我跟在他的身后。
“那个男孩?”他声音很低,又有些犹疑。
因为这种微妙的气氛,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什么男孩,又想起前几日他过来看奶奶曾见过火星人。
“他,”我顿了顿,“只是一个同事,听说奶奶病了,来看望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在说话。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走着。偶尔抬起头,只看到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很直。
“你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看到火星人坐在板凳上,手里还拿着一条鱼,一部分内脏露在外面,一部分内脏丢在旁边的一个塑料袋里,笑嘻嘻的看着我。
“你买菜回来了,刚好我们可以在鱼汤里煮菜吃。”他站起身来,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就要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
“这不是我的。”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把手向后甩去。碍于李楠,我没有发作,真想不明白,这火星人是什么构造。
“没关系,你们拿去吃吧。”李楠,扯了扯嘴角,看了我一眼,背过身去,径直回了屋。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我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回了房子。
“我都想好了。”他跟了上来。“就算你有男朋友那又咋样,你又没有结婚,我就有追求的权利。”
我突然转过身,他来不及避开,手上的鱼血几乎贴到我身上。我刚想发作,他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睡觉的奶奶。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走出了屋子,转到厨房,虽然房间比较小,但是这里的隔音效果还是比较好的。
“你是神经病吗?”我盯着他,问。
“如果喜欢你算是得了神经病的话,那我估计是神经病。”他真是够贫。
“可是我不喜欢你?”我哭笑不得地说。
“我喜欢你就好了。”他一脸天真。
好吧,我承认我遇到对手了,不讲理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奶奶的石膏已经拆了,现在已经可以下来走动了,火星人每天下午都会过来带着奶奶出去遛弯,我对他的态度,依然是不咸不淡,只是不会像以前一样,让他牵动我的情绪。我照旧每天上班,下班。自从上次打过电话以后,我没有在主动联系李佳,如果她真的想离开这个圈子,也就等于离开了我。只是很久都没有王哥的消息,眼看着就要到月底,不知道王哥要从哪里去弄这么多钱。我问狗剩,狗剩说,他见过王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也很担心.
这天,我刚准备下班,接到了狗剩的电话,狗剩让我去王哥家。我猜想有可能是王哥回来了,匆匆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去了王哥家,反正现在,火星人和奶奶处得很好,他真是比亲孙子还孙子,每次看见他把奶奶逗得开怀大笑,心里有某个地方就像坍塌了一样,却是软绵绵的下沉。
狗剩给我开的们,我冲他做了个眼神,他耸了耸肩,示意他什么都不知道。王哥坐在沙发的里,低着头,沉默的吸着烟。家里的摆设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很明显的,很久没有人打扫了。桌子上的食物有些发霉了。
“王哥?”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嗯,来了。”他摁灭了手中的烟,抬起了头。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瘦了不少,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不少。
“小梦呢?”。我问。
“送去她奶奶家了。” 他淡淡的说,“听说你奶奶受伤了?”
“已经好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拿起了茶几上的烟盒。
“要吗?”他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点起了烟,烟雾缭绕着我们。他只是一口一口的吸着烟,眼神不知道飘向哪去了。
我转过头,看着狗剩,发现他也看着我,又同时低下了头。我们都不是擅长安慰别人的人。
李佳也来了,坐在了我的旁边,我们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转过头看她。
“我们这次打算做一笔大的。”王哥说。他扫视了我们一圈,又摆弄起了手中的打火机。
我看着狗剩,狗剩看着李佳,李佳看着我。
“你们也知道,我最近需要钱。”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肯定会有风险。如果不想干,可以退出。”他态度有点生硬。
“王哥,这是什么话?”我撇了撇旁边的李佳,她低着头,摆弄着手指。
“是啊,王哥,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狗剩说。
“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这次我一点把握也没有,时间也有点仓促。”他将身子靠后,显得有些疲惫。
“是谁?”狗剩问。
“银海的老夫人。”他答。
我看见狗剩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我对有钱人从来就没什么了解。
“他们的董事长,”狗剩慢吞吞的说。
“我知道。”王哥不耐烦的打断他。
屋里有些沉闷,过了一会,王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他有些哽咽。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旁边的李佳已经捂着脸哭了起来,她总是那么心软。我伸出手拍着她的背,此刻我们真的是命运的弄潮儿。也很庆幸,命运让我们走在了一起。
我忘记了那个会议是如何结束的,只记得李佳最后笑了,狗剩也笑了,王哥也笑了。我们一起举杯庆祝,狗剩说,“我们一定会马到功成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我们即将要奔赴刑场的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火星人还站在胡同口。他看见我,有些不悦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没有说话,从他身边走过。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他有些受伤。
我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盯着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要理由吗?我就是喜欢你,喜欢看着你,喜欢你的眼睛,你的鼻子,喜欢,”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很疼很疼,我蹲了下来,抱住双膝,放声的大哭起来,我从来不允许自己哭,可是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哭。
他被我吓坏了,忙跑过来,要扶我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个傻瓜,我伸出双臂抱住了他。他被我突然地重量压坐在了地上。我依然在哭,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那么多眼泪。他动了动,伸出双臂试探性的抱住了我,见我没有排斥,他逐渐收紧了双臂。
那一夜,月亮很冷,我很暖。
回到家,我坐在奶奶的床前,看着她熟睡的面容,我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拿出压在枕头下的小本子,用自己脖子上挂的钥匙打开它。里面已经记载了很多东西,我似乎有些贪得无厌。
2002年7月25号,银海老夫人。
我和李佳按照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废弃的苹果园里等着王哥和狗剩,这里是荒郊,没有什么人。我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一阵阵冷风吹来,我抱紧了双臂。如果不出注意外的话,再过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将要从这里经过,然后停在不远处的那个破房子前。
“给。”李佳递给我一件黑色外套,与我并排站着。
我侧身看着她,她静静的凝视着远方,漂亮的发丝被风吹了一脸,有几根粘到了嘴上,嘴角微微上扬着。
“你很漂亮。”我说。
“你也很漂亮。”她说。
“没有你漂亮。”我答。
“彼此彼此。”她答。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我们约定好,如果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这就是我们的和好方式。
过了一会,李佳说,“我们该准备了。”
我点了点头,我们一起牵着手朝破房子走去,那一刻,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车子缓缓的停在了我们面前,王哥先走下车来,打开了后座的门,一个中年妇女被推攘了出来,嘴里呜呜的叫着,手被绑在了身后,头上套着黑色的套子。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王哥及时搭了一把手。狗剩从后座探出了头,冲我得意地一笑。他总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娱乐方式。
中年妇女被带进了屋子,我把她的脚绑了起来,李佳把她的手向后绑在了柱子上,女人不停地叫着,身体不断地蠕动。“别叫了,不然我割了你的舌头。”我喝斥道。女人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安静的闭上了嘴,身体有些颤栗。狗剩冲我伸了个大拇指,我瞥了一眼他,视线扫过王哥,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我们三个跟在了身后。
王哥播下了一串电话号码,借着风的光,我听到了里面的彩铃声,“我确定你看到我为你披上那温柔的羊皮,是一个男人无法表露脆弱的感情,我有多爱你,就有多少柔情。。。。。。”。
声音被切断了,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喂?”
“请问是银海的高董事长吗?”王哥公式化的说。
“你是谁?”里面的人没有正面回答。
王哥看了看我们,背过身,走出几步。声音就此打断,只能看见王哥越来越严肃的表情。一会王哥收了电话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