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雨》邹雨

3、第三章

　　一夜辗转，熬到了天亮，草草的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淡淡的眉眼，秀气的鼻子，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竟不觉有几分凄凉。趁着奶奶出去晨练，我迅速做好了早餐，放在了桌子上，赶在奶奶回来之前，就离开了家。超市是早上八点开门，我必须赶在这之前，收拾一下卫生，顺便结算一下昨天的账目。
　　站在收银台前，却止不住的打哈欠。沈经理走过来，问道，“你没事吧？眼睛红红的。奶奶出事了吗？”
　　我慌忙摇了摇头。“可能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压着了，待会用毛巾敷敷就好了。”
　　她看着我，笑了笑，“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了点头，她转身向另一个收银台走去，“沈姐，”
　　“嗯？”她转过身疑惑的看着我。
　　“谢谢，”
　　她微微笑了一下，转过身，向我摇了摇手，我知道那是不用谢的意思。

　　一直熬到下午三点下班，到值班室换完衣服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用冷水洗了把脸，眼睛看起来没有那么肿了，我冲着镜中的那个人笑了笑，然后走出了值班室的门。

　　站到公用电话前，又有几分犹豫，王哥这几天并不顺利，听说妻子闹着要离婚，王哥不同意，隔三差五的闹。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儿，每天哭哭啼啼吵着要妈妈，如今恐怕也是心力交瘁吧。犹豫了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想了很久没人接，就在我快要挂断的时候，忙音停了，一个男声传来，“喂？”。
　　“王哥，我是邹雨。”我轻轻地说道。
　　“嗯，有事？”他问道，没有一丝意外，也没有一点愤怒。
　　“今天晚上出来见个面行吗？”我嗫嚅着问道。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你到底离不离呀？你说句话呀？”王哥刚说完话，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刺耳的女声。是王嫂，那尖酸刻薄的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曾经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妖精，不三不四。
　　“老地方见。”王哥匆匆的撂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嘟嘟的忙音，此刻听起来，却比那女声舒服了很多。

　　挂完电话，我直接搭了5路公交，来到了李佳家。李佳的弟弟李辰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来了，伸手指了指里屋。我向他点了点头，直接向屋子里走去。李佳正在洗衣服，看见我进来了，招呼着我坐在了沙发上，忙着去给我倒水，我拒绝了，又不是第一次来，我们之间何须客气。我示意李佳继续洗衣服，然后走向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单人沙发坐了下来。环视一圈屋子，家里的洗衣机果真不见了。

　　“阿姨呢？”我随口问道。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在里屋睡觉呢。”
　　沉默了一会，我又问道，“还是没去医院？”
　　“嗯。”她抿着嘴点了点头。

　　李佳的爸爸从里屋走了出来，“李佳，你。。。”，抬头，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讪讪的低下了头，径直走出了屋子，额头上的那道疤痕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我知道他还对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

　　那天本来是找李佳出去“淘金的”。却遇上了李佳的爸爸，他死缠着李佳，又哭又闹的要钱，说李佳不孝顺。弄得左邻右舍都不得安生，李佳的妈妈只在一边默默地落泪。和王哥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李佳的爸爸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我上去一把扯开他的手，拉着李佳就走。没想到他又一次死皮赖脸的跟上来，牢牢地拽着李佳衬衣的下摆，人要是赖皮，也是有一定境界的。李佳无助的看着我，泪光闪烁，我撇了撇四周，放开了李佳的手，朝一旁的一堆废弃物走去，顺手提起了一个啤酒瓶，径直过去，砸到了李佳爸爸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顺着额头一直流到了嘴角。一瞬间的沉默之后，他用手指着我，破口大骂，还欲上来打我，李佳拼死拽着他。
　　我用力扬了扬手里握着的粘着他血迹的半截啤酒瓶，恶狠狠地撇了一句，“试试看。”然后拉着有些发愣的李佳快步离去。身后是久久的沉默，一直到我们走出巷子，才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转头看了看了看李佳，微抿的嘴唇，带着几分倔强。
　　你会怨我吗？

　　闲聊了几句之后，李佳的衣服也洗完了，又或者她本可以慢一些的。只是她知道，没什么事，我是不会来这里的。我眼神向外面瞟了一下，李佳会意，摘下了围裙，向外边走去，“李辰，姐姐出去一下。”李辰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纯真的亮亮的眼睛带着几分疑惑，继而温顺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像一个在为人生辉煌而奋斗的高中生，更像一个乖巧的只懂得顺从爸爸妈妈的小学生。

　　“李佳，今天晚上，老地方见。”快要走出巷口时，我转过身，对着李佳说。老地方是我们和王哥碰头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酒吧，每次有任务的时候，大家就会在那里碰头。
　　李佳微皱了一下眉，我知道那是疑惑的意思。因为前一段我们才刚做过一笔，还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只是对于我们残破的生活，又显得微不足道。她终究什么也没有问，点了点头，一直目送我到公交车上，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的影子，比电线杆还瘦的身材，该用什么力量去支撑那么重的荷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