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雨》邹雨

1、第一章

　　我约李佳出来，地点定在我们常见的中心花园。五点半了，我跺跺脚，这丫头片子啥时候也这么不准时了，说好五点的，已足足多出半个小时，见了面我一定要劈头盖脸给她一顿。小样，电话里还专门强调了五点的，才刚交了个男朋友，就不认我了，那以后还了得。
　　我使劲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其实是刚才经过一个理发馆的时候，一个红毛小伙发给我的传单，看我走出了很远，还屁颠屁颠的跟上来，这种热情自是不能推辞的。无聊的打量了一下，各种发式，还有什么三八优惠特价，本店特别退出造型，现在的生活还真是不容易。我敢打包票刚才那个小伙还不到十六岁呢？
　　“邹雨，邹雨。”是李佳，隔着马路好远在给我挥手呢？
　　“快点，你在家修行呢？”我冲着她大喊了一声。旁边好经过一个怀抱婴儿的妇女，听见我的喊声，小心的摇了摇怀抱中的婴儿，瞅了我一眼，快步离开。我撇了撇嘴，回瞪了一眼。至于吗？我的声音能诱导这么小的小孩，我是有多神通呀？
　　“你怎么这么慢呀？”我冲着气喘吁吁的李佳开始吐口水，“你知不知道这么大的日头会把人晒死呀？那小白脸就那么让你粘呀？你是有多喜欢他呀？”
　　李佳双手合十向我做祷告状，“姑奶奶，咱找个地方，在接受您神圣的净化行不行呀？”说着，把我拉进了经常去的那家牛肉拉面馆。
　　两人坐下以后，老板娘走上来，笑眯眯道，“还是老样子吧，一大一小，大的不加香菜，小的不要醋，辣椒适中。”我们两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这老板娘是我两的相熟，经常在这里吃面，每次吃面都是一样的要求，日子久了，大概就记下了。老板娘微微一笑，冲着里头喊道，“一大一小，大的不加香菜，小的不要醋，辣椒适中。”一口纯正的东北话，贼痛快。“你们两先等会。”说着，向新来的客人走过去。
　　我余气未消的摆弄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
　　“邹雨”李佳小声叫道。
　　“嗯。”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低着头，似乎在思忖什么。
　　“干嘛呀？吞吞吐吐，有意思吗？”我不耐烦的说，从小最讨厌别人扭扭捏捏，有事说事，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既然是朋友，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抬着头看了我一会，又道，“我，我。。。没事。”她强作欢颜的笑了笑。
　　我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把筷子丢在了桌子上，转身欲走。李佳忙站起来，拉住了我的袖子，“放开。”我绷着脸。
　　“邹雨，别这样，我说还不行吗？”
　　我愤愤的甩开了她拉着我的手，坐了下来。她无奈的看了看我，跟着坐了下来。
　　“其实，刚才，我爸又和我妈打架了。”她有些哽咽，眼圈红了起来，“我妈的头被打破了，她还不让我领着她去医院，说费钱。”她小声地哭了起来，捂着脸。
　　我的心有些刺疼，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应该承受这一切。
　　和李佳认识已有四年了，她家的情况我自是清楚。爸爸是一个十足的酒鬼，没本事赚钱就不说了，要和李佳要钱也不说了，儿女从生下那一刻就欠了一笔无法还清的帐，照顾父母自是应该。可恶的是他酒品不好，每次喝醉酒后，把家里砸得一塌糊涂，还免不了毒打李佳的母亲一顿，伤胳膊伤腿，比喝凉水还痛快。李佳的母亲为了儿女忍气吞声，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可怜四十多的人，比六十多岁的人还不如。李佳还有个弟弟正在上高中，年纪还小，总不能和李佳一样，出社会闯荡。于是家里一切的开销，都落在了李佳一个人身上，要不然也不至于高中没毕业，就和我这种人混在一起。刚到社会的时候，李佳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一身破牛仔，凌乱的发，走在街上已明显区分于那些清纯的学生。
　　老板娘把面端了上来，“赶紧吃吧，热乎的。”我冲着她勉强的笑了笑，把小碗面推到了李佳跟前，拿了一双筷子，掰开，递给她，“先吃饭吧。”
　　她缓缓地接过了筷子，看她开始吃面，我端过了我那碗，索然无味的吃起来。
　　一顿饭很沉默的解决了，两人从面馆出来，已经六点半了，我还得回家给奶奶做饭。我看看李佳，默默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块钱，递给她，她连忙后退了几步，摇头不要。我一把拉过她的手塞了进去。她感激的看了看我，眼眶又有些湿润，我明白她想说谢谢，只是我们之间不必如此，我会意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回头见，我会尽快找到金主的。”说完，我转身跑向正欲起发的3路公交。
　　从这里坐到家里要六站，公车停停走走，摇得我有些恶心，刚刚吃过的面都快要吐出来了。我推开了车窗的一个小缝，一股汽车尾气冲了进来，我厌恶的捂上了鼻子。夕阳的余晖，照在了巷子的窄缝里，这里马上又要暗淡无光了，我整了整衣服，努力地做了个笑脸，朝着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