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叹》复返

1、第 1 章

　　夏夜寂静，夏虫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
　　红莲闭着眼睛，静静地浸在湖中，冷清的月光萦绕在她的脸上。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眸竟比月色更冷。她捧起一掬清水，让清冽的水洗去脸上的血迹与红尘。
　　红莲微微皱眉，看着自己已经洗净的双手。
　　洗净了双手又如何，我的心已经染血，作为一个杀手，是不该如此厌恶血。但每次红莲杀完人之后，一定要沐浴一番。而一洗就是半天，所以，红莲特地请人在山上的湖边盖了简陋的茅草屋子。
　　红莲剑下的阴魂已经有二十二了，正是红莲的年纪。
　　一滴清泪在月光下闪烁。
　　忽然，有人扒开湖边杂草丛的声音。红莲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危机感让她忘记了自己还赤着身子。
　　是一个书生，一个面容清秀的书生。红莲没有感觉到杀气，微微放松。
　　那个呆子却一下子捂住双眼，嘴边直挂着：“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接着就重心不稳地落入湖中。
　　红莲有些失笑，却趁着这个空档从湖中跃起，运气在湖面一点，轻盈若诗地落在岸边。她弯腰拾起带着血迹的衣服，慵懒地穿上，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好不妖娆。
　　穿好衣服后，她看见那个书生依旧捂着双眼，在水中发着抖。
　　然后，呆子觉得没有动静之后，终于放下双手，转过头，在那一瞬间惊呆。
　　那样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头发淌着水，却似从烟水中走出的仙子。
　　他面红耳赤，勉力从水中爬出，姿势有些僵硬，他结巴着说：“姑…姑娘，在下温如玉。温某不…不是有意冒…冒犯的…但温某会…会负…负责的。”
　　红莲大笑，学着他的语气说：“姑奶奶我…我不…不在乎这么些个东西。所…所以，小哥快…快回…回家吧。”
　　温如玉的脸变得更加红了，却努力纠正结巴坚持道：“姑娘，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负责的。”
　　红莲觉着这个呆子有些好玩，决心戏弄一番。于是她使用轻功一跃，站在呆子面前。她带着笑问：“小哥是不是看上姑奶奶我啦，才一直说要坚持娶我的？”
　　“姑娘确实美丽，但温某…没有说要娶姑娘啊？”
　　红莲看着他白净的双眸，心忽然软了下去，调笑之心顿时减了一半，她故意冷笑说：“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姑奶奶我才看不上你，今天算你赚了，快快回去吧，否则我杀了你。”
　　温如玉忽然急促道：“温某只是无意撞见，何况姑娘一人在荒山之中，实在不能怪罪温某，又何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等话。”
　　红莲心下暗叫，天，冤家啊，我该如何面对你清澈如泉水的双眼啊。
　　“再废话我杀了你！”
　　那呆子却忽然正色回答道：“姑娘不是这种人。”
　　红莲怔住，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心里一片慌张。我怎么不是这种人，我杀了那么多的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而杀了那么多的人。
　　红莲的眼渐渐冷了下去，她冷着脸：“滚！快滚！不然我就杀了你来证明我是什么人！”
　　他微微惊异，又看见她满身血迹，他摇摇头，转过身子慢慢地离开了。
　　红莲听见一声叹息。

　　叹浮生，咏红莲。

　　红莲心中不由得一动，泪滚滚而流下。

　　谁，是谁在哭？
　　我，是我在哭。
　　你，为何而哭？
　　我，我厌恶了这样的生活。

　　温如玉离开后，心里觉得甚为不妥，毕竟一个大姑娘家也许是因为和自己赌气或者难为情才让自己离开的，可是这关系到一个姑娘家的清白，自己也太过莽撞，竟和姑娘斗起嘴来，于是他又原路返回。
　　回去时，姑娘已大醉伶仃。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微醉而泛红，看上去增添了几分妩媚。温如玉听见她哑着嗓子说：“绿竹，绿竹，姐姐快撑不下去了。姐姐好怀念当初的日子，还有爹娘，你们都在我的身边。”
　　温如玉心疼得紧，他忽然想知道她的故事，他忽然涌出他从没有出现过的情感。他冲出草丛，绕着湖边，来到红莲的身边。
　　耳根滚烫，他知道自己有些害羞。但他还是想要拥抱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子，他想要抚慰她颤抖的灵魂，这样的妄念，他从来没有过。
　　红莲看着他，露出笑容，她忽然觉得心安，她想要倾诉。她把一个酒坛子递到他手上，说：“姑奶奶我请你喝酒，你听我讲故事！”
　　温如玉拿着酒坛子，他红着脸说：“嗯。我听姑娘讲。”
　　温如玉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自己疯了，醉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骚动，因她而起的骚动。
　　红莲收了笑容，脸上静谧，轻声说：“许铁崖，许将军，你知道吗？”
　　温如玉点了点头，说：“他是雪国的开国大将军，可是他不是在十八年前雪国灭亡的时候就死了么？”
　　红莲眼中漫出淡淡的忧伤，说：“是，他在死前说，我生为雪国人，死为雪国魂。而我，我就是许红莲，他的女儿。”
　　温如玉忽然紧张起来，他开口道：“姑娘万万不可到处讲这件事，官府若是知道，许姑娘会有危险。”
　　红莲冷笑：“官府早知道了，现在还和我勾结呢。叫我红莲就好，别管这档子事了，听我讲完。”
　　“我娘殉情了，她把我和我的弟弟托付给我爹的好友燕熬。后来，雪国被风国吞并，我就成为了风国人，隐姓埋名地活着。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可是我弟弟绿竹他不甘心，不甘空有一身才气而无处施展，绿竹这个蠢蛋竟和风国二王子结交。那个王八蛋想要当皇帝，在得知绿竹的师父也就是燕熬也是雪国的开国功臣之后，想要燕熬助他登基。
　　我师父也真是傻，为了天下苍生，而自缢了。
　　结果，结果，那个王八蛋就找到我了。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从我爹死了之后，我就拼命地想活下去，我那么害怕死亡。
　　他用绿竹的生命来要挟我，要挟我去杀人。
　　我没有燕熬那么伟大，我没有办法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
　　说到这里，红莲泣不成声，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温如玉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冲动，他忽然忘记了礼仪，忘记了一切，紧紧地抱住了红莲，他说：“红莲，红莲，你尽力了。”
　　红莲轻声问道：“可是，我弟弟和我的命却用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来换，值得么，你说值得么？”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会要求你像燕熬一样，你是你，他是他，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
　　红莲静静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他的一腔热血。
　　心里很温暖，和家不一样的温暖，也很踏实，很想就此一生。
　　第一次有人这么告诉自己，你尽力了，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
　　红莲抬眼，看见温如玉眼中的自己，看见温如玉脸上的红晕，才察觉到自己和他的距离如此近，她失笑：“呆子，快放了我。”
　　温如玉笨手笨脚慌慌张张地放开红莲说：“许姑娘，对，对不起。”我一时难以自控就……
　　红莲忽然深深地看着他，她媚声道：“温公子，你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温如玉看见红莲蛊惑的眼神，忽然想起那些粗人口中的苟且之事，脸色一变，马上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红莲皱眉，呆子，不懂情趣的呆子。
　　可是，心里很甜，这样就好。发泄完就好，你也不要再来了，我很危险知道么，不要再靠近我了。
　　明天还有任务，得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