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缚仙》青衫遗世

9、幕七

　　龙宿没有生气。
　　或者说，他已没有力气生气。
　　数百年的你阴我我阴你，早已成为两人间相处的常态。这次不过是又一次阴人不成反被阴，实在没什么……好气的。
　　真的。
　　真的，没什么好气的……
　　可是那死捏着扇柄不断发颤的手是怎么回事？！！！

　　龙宿坚决不懈地用他华丽无双的姿态爬起来——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面部表情，这才转向歩虚灵台另一边难得没有俟机落跑的道人。
　　“如果汝等着看吾挫折的表情，那汝只能等到一个华丽无双的失望。”他气势十足地一抖满袖珍珠，“对汝，吾绝不会放弃！”
　　“龙宿。”剑子忽然悠悠地唤了声。
　　“何事？”才累积到顶点的满身气势一霎即收，龙宿不禁以扇抚额。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听那腹□□人以那低徊绵长带着独特颤音的腔调悠悠唤着自己的名字，他就止不住一阵心软心颤心喜心忧，真可谓五味杂陈。
　　他好不容易累积的气势啊！全数做了四周无辜遭殃的花花草草的陪葬品。
　　什么时候能长点教训？可恶！
　　那边厢，剑子继续不合时宜孜孜不倦他的冷笑话大业：“龙宿啊，这里天寒地冻不好说话，我们回去吧。”
　　龙宿闭了闭眼。他想这真是个好体贴的要求！体贴到他一肚子邪火，不得不努力克制自己冲上去将那点完火拍拍手就要不负责走人的某人掐死的冲动。
　　为什么吾得摊上这么个情人？龙宿几乎要无语望天。

　　“吾认为没有回去的必要，剑子。”龙宿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
　　“吾……很热。吾现在非常、非常地热。”他沉沉地笑，“如果剑子汝觉得冷，吾不介意以某种方式与汝共享热度——比如，吾们可以继续刚才未完之事。”
　　闻言，被撩拨起某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联想，剑子几乎下意识地掩了掩半敞前胸的衣襟。
　　只见那嶙峋锁骨清瘦的线条连同春光无限的想象被不染纤尘的雪纺覆没，龙宿目中所见代之以轻如蝉翼的袖纱下若隐若现的小麦色肌肤，看得他眸色又暗沉了几分。
　　这一脸无辜的道人大概还未意识到，这样肃穆清圣的神情、这样莹洁如仙的白衣配上这样襟开肩露、簪横鬓乱的颓靡秀色，该是多么强烈的视觉反差、该是多么勾人犯罪的极致媚惑。如此风情万种的圣洁，真真是要挑惹出人心底最邪恶的欲望……
　　打住，自己好像又被牵引了思路！

　　此际，对面的道者又是悠悠的一声传来：“龙宿……”
　　这次学乖的龙宿毫不犹豫地将之打断：“汝休想转移话题，吾等汝之解释！”
　　察觉到剑子雪睫微扇透露出的一丝可疑心虚，龙宿再次强调：“缚仙索为何无用？”
　　终究躲不过去，剑子左手扣着襟口绳扣，右手翩翩长袖一卷，侧身轻叹：“因为……我尚未成仙。”尚未成仙，缚仙索自然无用。
　　龙宿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神情冷峭地慢慢踱近，一如以往的精明锐利：“吾明明见汝引动接引仙光。吾听说此光一经引动即开始转化飞升者仙体，转化过程一旦启动绝无中途停下可能——照剑子汝所说，吾之所见皆是假象？”
　　“我的确引动了接引仙光，但并未选择转化仙体……”剑子定定地望着逐渐接近的龙宿，清幽声调里带了份明显装出的委屈，“龙宿，我已成不了仙。”
　　“汝明明仙期将近，为何忽然说成不了仙？”
　　“我没有选择转化仙体，就等于放弃登仙。”
　　“为何放弃？”
　　“自然是不舍。”
　　“不舍这凡间天下？”
　　剑子瞟了龙宿两眼，没有否认。
　　龙宿不禁气急反笑：“既然一开始就选择放弃登仙，还骗吾来这里？——不要说那张标明时间地点的字条不是汝的安排。”
　　“这嘛……”剑子一本正经道，“若好友不曾前来，我自然就不会放弃。”
　　“哦？难道剑子汝放弃转化仙体，却是为了龙宿？”暧昧轻缓的问语堪堪音落，龙宿话锋徒然一转，“也就是说，汝——算计吾？”
　　剑子微咳一声：“非是算计，乃是一全好友急欲寻获剑子之心情啊。”
　　又是那炉火纯青的避重就轻磨盘大法祭出，龙宿冷哂着，半眯眼眸敛下无数心念转动。升仙之局诳得龙宿吐露心声，目的必然不会如此单纯，然而从剑子先前已提到离开看来，就不知是此行目的已然达成，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思及此处，龙宿豁然开朗。

　　本来么，剑子的话全信就有鬼了，之前若不是事情发展一波三折导致情绪起伏过大，龙宿说什么也不会将如此明显的线索放过。剑子说缚仙索对其无用，那至少也是有三分作用。龙宿思忖剑子三劫尽过，就算不曾用仙光化体，至少也已是半仙之躯，而缚仙索对半仙还是有几分约束的。再加上之前剑子为了制造戏剧真实感是真的引动了接引仙光，十成功体早消耗了七八成。也就是说，两人目前势均力敌的境况只是剑子以极尽劣势中出其不意的一击刻意营造出的假象，目的么，自然是一边示敌以弱逼龙宿吐露真情，一边又想避免自己被扑倒……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康的事情？
　　难怪这道人急着要走。啧，难道还等他回去恢复如初再从容与自己周旋到底？他疏楼龙宿可没那么好糊弄。
　　现在的情况，龙宿大可以仗着武力优势为所欲为，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过……在真相揭露之前，适当地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还是有必要的。
　　以亮闪闪的团扇遮起半面心思，龙宿以一种让人不辨喜怒的语调平缓道：“给吾一个被算计的理由。”是不是很可悲？被算计居然也合理了，只要这人给得出解释。

　　面对龙宿不屈不挠的追问，剑子有些头疼地皱眉。
　　要知道，从来姿态暧昧立场不明最危险，正邪双方都欲除之而后快。
　　龙宿啊龙宿，你道中原正道何以对你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何以没有兵戈相向斩草除根？
　　实则是我以身家性命担保，在世一日，便牵制你一日。都下了这种绑定的保证，我还登的什么仙？我还得的什么道？
　　不过，这种把柄，哪里能够拱手让你掌握。
　　“打太极真的很累……”于是剑子一甩长长水袖，一本正经地说。